我看著插在地上的鐮刀,拼命的想要否定梁啟文,長久以來,他都是靠不住的貨色,指望他幫我報仇,還不如這把鐮刀來的果決。
可剛才梁啟文那令人心驚的眼神,又讓我控制不住的想要信任他。
也罷,不如信他一次,如果今晚無事發生,那么明天,我就用這把鐮刀,給張平父子上一節思想品德課。
我拍打著身上的灰塵,走向不遠處的父親。
張平見我到來,罵罵咧咧的嘴巴終于是閉上了。
“方圓,你咋來了。”我爸的身上同樣滿是灰塵,沾了不少地上的泥土。
“爸,我們回家。”我沒有多說,拉著我爸往回走。
我爸看了看張平,又看了看被堵上的溝渠,想要說些什么,他張了張嘴,最后無奈的化作嘆息。
我扶著我爸轉身離開,田里有不少人看著這出鬧劇,礙于張家父子平日里的跋扈,除了少數幾人替我爸發聲,其余的,只是看戲。
“孬種,屁都不敢放一個。”見我什么都沒干,張平得意洋洋的沖我罵道。
我攥緊手心,強忍著殺人的沖動,一步一步往家里走去。
背后村民的議論聲清晰傳進我的耳朵,他們說我只會窩里橫,對外膽小如鼠,自已老爸被人打了,連句話都不敢說。
一句句風涼話,就像利刃,深深扎在我的胸口,哪怕拔出來,都帶著絲絲血漬。
我突然想起梁啟文,這些天,無數同學都在背后對他指指點點,他是怎么扛下來的,還能那般若無其事。
“你做的很對,兒子,這種無賴,就不該跟他斗氣。”對于我的做法,我爸一點都沒生氣,他甚至有點欣慰。
我咬緊牙,一聲沒吭。
在我心里,這樣的做法,永遠都不會對,我爸的忠厚老實,在我看來,也并不算優點。
回到家,我爸問起在陳老師家補習的事,問我有沒有給陳老師干活,讓我在陳老師家放勤快一些。
他好像忘記了被張平父子欺負的事情,跟沒事人一樣,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知道我在陳老師家吃過了,他也就懶得燒火做飯,切了塊豆腐,滴了幾滴醬油,這就是他的晚飯了。
每天吃完晚飯,他都會跟隔壁鄰居聊聊天,抽根煙,正當他要串門時,我拉著他,要他陪我去廣場看戲。
我爸從口袋里掏出一塊錢遞給我,讓我自已去看,因為看戲要買票,他從來不去,不舍得花這個錢。
我硬拉著我爸買了兩張票,過了一把看戲的癮。
我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么,又或者說,會不會發生什么,但我已經選擇相信梁啟文。
村里偶爾會有表演團來表演,唱著不知名的戲曲,上半場還中規中矩,到了下半場,女演員就會在臺上跳著艷舞,脫起了衣服。
村里的老爺們瘋狂的吹著口哨,我不知道他們興奮什么,看到裸著上半身的女人,他們好像成了峨眉山的猴子。
就當我爸拉著我準備離開戲院時,一個男人跑了進來。
正是張平的父親。
他像是瘋了一樣尋找著自已的兒子。
我知道張平也在戲院,因為女演員跳艷舞時,我看到他沖上去摸了演員的屁股。
“兒啊,兒啊,剛才我路過田里的時候,看到有人在拔咱家的稻子,田埂上的菜也都被霍霍了。”張父聲嘶力竭的哭喊著。
我在一旁冷冷的看著,心里覺得解氣。
“是哪個王八犢子。”張平一聽,氣的臉紅脖子粗,像條瘋狗狂吠。
“天太黑,看不清。”張父老淚縱橫,但沒人同情他,這對父子的為人,在村子沒什么人緣。
“有那個時間,你去抓他啊,跑來找我干嘛?”張平生氣的罵道,這一來一回的時間,他現在去,那人也早就跑了。
“我去了,他一看到我就跑,然后我就一直追他,后來追到咱家的水塘里,那王八羔子,往塘里丟了兩瓶農藥。”張父將打撈起的農藥瓶扔在地上,哭的那叫一個慘。
魚塘投毒,那可是損失慘重。
張家父子的經濟來源,主要就是靠這個塘,平時可寶貝著,有人釣魚他都要拿棍子出來攆。
張平一聽這個消息,身子一軟就癱坐在地上。
“他媽的,肯定是方守忠和他兒子干的。”下午才鬧過矛盾,晚上就出了這樣的事,張平第一時間就懷疑我和我爸。
“放你娘的屁,我跟我爸一直在這看戲,什么時候去你家魚塘了?”聽到他的話,我趕緊跳了出來。
我突然明白梁啟文讓我跟我爸來看戲的原因了,這樣有不在場證明,免得禍水上身。
不少村民此時都站出來替我跟我爸證明,張平惡狠狠的看著我。
“就算不是你,也肯定是你叫人做的。”
“說,是不是你找的人。”張平像是找到了破案的方向,他從地上爬起,一個勁的逼迫我承認罪行。
我懶得理他,看他如此瘋癲的模樣,我打心眼里覺得解氣。
急眼的張平見我不承認,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拼命的搖晃。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已的脖子快要斷了,喘不上氣,無法呼吸。
而就在這時,我爸紅著眼睛,一腳踹開了張平,他一輩子沒跟人打過架,哪怕有時候別人占他便宜,他也只是笑笑就算了,我第一次見他這模樣,猩紅的眸子,像是要殺人一般。
張平也被我爸的樣子嚇的連連后退,他就是一個紙老虎,平時看我爸老實巴交,就一直欺負他,真要打起來,他那個小體格,真不夠我爸揍的。
村里人將我爸攔住,我也上前拉住了他,那一刻,我突然害怕父親會做什么激進的事情,我總是覺得他太老實,太忠厚,被人欺負了也不還嘴,可今天他為了我,跟張平大打出手,我又害怕他因此坐牢,害怕以后都見不到他。
下午在田埂上,或許梁啟文跟我此刻的心情一樣,所以他才會拼命的制止我。
是他,讓我沒被憤怒吞并理智,也是他,讓我的人生得以繼續,沒有因為張平這個人渣,而變得扭曲。
如果那把鐮刀,真的砍斷了張平的脖頸,我想我,這一輩子,都會是個殺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