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乎的人,即便受氣,也希望他能夠好好生活。
并不是打架斗毆,才叫真男人。
因為一個不值得的人,把自已送進監獄,是一件低俗而又可笑的事情。
張家父子嘴里的那個人,多半就是梁啟文,一開始張父說有人拔他家的稻子,霍霍他家的菜,我以為梁啟文只能做到這個程度,雖然說損失并不大,但也能解氣了。
可我沒想到他要么不做,做就做的這么狠,連張家的魚塘都不放過。
我的心里沒有絲毫悔意,現在我只希望梁啟文不被人認出來就行。
他確實是在替我報仇,我肯定不會把他供出來。
魚塘投毒,這可不是小事,連警察都出動了,可張父自已都認不出投毒的人是誰,警察也沒有辦法。
那時候可沒什么攝像頭。
張平一口咬定是我讓人干的,警察也詢問了我。
當警察嚴厲的眼光看向我時,我挺直了腰,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早在小學的時候,跟江老師的較量中,我就已經學會怎么撒謊了。
那就是目不斜視,哪怕心中再怎么恐懼,都要坦蕩的看著對方的眼睛。
掩飾沒有意義,哪怕到了絕路,你也要讓對方覺得你說的是實話。
“真不是你讓人做的?”警察瞇起眼睛打量著我。
他的眼睛看的我渾身不自在。
“不是。”我掏出口袋里的辣條,嘎巴嘎巴的嚼著。
辣條真的狠辣,嚼的時候我故意吸氣,讓辣味沖進喉嚨,咳的我面紅耳赤,這樣他就不能從我臉上找什么微表情了。
“聽張平說,他下午和你爸發生了爭執,當時你在場嗎?”
“咳,我在啊,我看到他踹了我爸一腳。”
“那你當時心里有什么感受?”警察繼續問道。
“老實說,我很生氣,恨不得一鐮刀砍死他,但我不能這么做,我爸說了,不能做違法的事情,不然他會不認我這個兒子。”我不斷呼吸,試圖讓口腔里的辣味減少一些。
“不會吧,看到自已父親被欺負,你不想報仇嗎?”他看著我,語氣輕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這些警察,就喜歡故弄玄虛,講一些不著邊際的話,打破犯人的心理防線。
“哎,叔叔,你是不是張瑩的父親?我之前看你接過她放學。”我抬起頭,看向問我話的警察。
“嗯,她是我女兒。”警察點頭道。
“那你也姓張咯,張平也姓張,你們不會是親戚吧。”我略帶好奇的問道。
我只是想打亂他的思路,可沒想到,他們還真是親戚,張瑩和張平是表兄妹。
難怪這個警察,這么死盯著我。
魚塘的損失是一筆大數,張家人肯定不會就這么算了,抓到人才能索賠,抓不到人,那等于是被鬼撈了。
“張叔叔,你是警察,肯定是個好人,為什么你女兒張瑩天天在學校欺負同學?我昨天看到她放學打了一個女同學十幾巴掌,臉都打腫了。”
“是不是因為有你這個警察爸爸撐腰,她才這么有恃無恐。”我將話題引到張瑩身上,同時觀察他的神情。
他皺著眉,明顯不想談論這件事。
張瑩那么壞,肯定有被欺負的同學報過警,可她跟沒事人一樣繼續讀書,這里面多多少少有點故事。
“不管她是不是我的女兒,只要犯了法,都一視同仁,你也一樣。”他鐵青著臉,我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憤怒。
他不是因為聽到女兒欺負同學而憤怒,而是我的質疑讓他感到不爽。
“那你明天去學校把你女兒逮起來,我可以當人證,我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她欺負同學了,把她抓起來坐牢。”我并沒有因為他的話產生情緒波動,反而一臉期待的看著他。
“警察怎么做事,不需要你一個小孩指手畫腳。”他有些氣急敗壞。
說實話,當警察,他真的不夠格,因為他一直被我的節奏帶著走。
“既然你知道我是一個小孩,你問我那么多干嘛?就算我現在告訴你,魚塘是我投毒的,你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你怎么證明我沒有說謊呢?”
“如果我胡說八道,說我讓張瑩投的毒,你又能怎么辦呢?”我看向他,心中對警察的那絲膽怯已然消失。
他似乎,除了這身衣服帶來的權利,什么也不是。
“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么嗎?提供虛假信息,同樣是違法的。”他的聲音很大,可我并不害怕,這側面的證明,是我贏了。
“那我說實話,這件事跟我沒關系,你又不信,非要從我嘴里問出點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再問我,我就只能提供虛假信息了。”
“而且我今年還未滿十五歲,就算提供虛假信息,你還能抓我坐牢嗎?”我突然發現,警察也不可怕,他甚至沒有江老師那么睿智。
從我能夠獨立思考時,與江老師斗智斗勇的經歷,讓我對張瑩他爸這低級的拷問絲毫不懼。
我在學校沒有學到知識,卻學會了怎么撒謊,斗嘴,隱藏。
他看著我,半晌沒有說話,一旁的父親也已經問完話,過來帶我準備回家。
這件事父親并不知情,警察不可能從他口中問道什么信息。
最多只會懷疑我帶父親來看戲的意圖。
這是我第一次和執法人員較量,回家的路上,我沾沾自喜,為自已的聰明叫好。
我爸回到家,便打開燈仔細檢查著我的脖子,生怕張平把我掐出什么事來。
他將我摟在懷里,身上的煙草味讓我感覺很安心。
這個家并不富有,但我的童年,我的青春,對這個家都充滿了眷戀。
我爸那么老實的一個人,被人踹了一腳都可以當做沒事發生,可當我受到傷害,他真的會跟人拼命。
戲院里,我爸的那個眼神,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忘,我輕輕的摟著父親,能做他的兒子,真的很幸福。
假如有一天,我殺了人,父親一定是幫我埋尸的那個人。
經歷了這件事,我在心里默默的發誓,以后做事,一定要心存顧忌,不可魯莽,因為我不想讓父親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