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破軍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密密麻麻的身影。
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空白。
十萬觀眾的看臺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發出哪怕一點聲音。
所有人死死盯著場中那個搖搖欲墜的男人。
嚴破軍猛地伸手拔出地上的巨刃。
手背上的青筋劇烈跳動。
“尼瑪啊！！！”
這聲咆哮撕裂了寂靜。
聲音中透著壓抑不住的絕望。
他拖著巨刃強行站起身。
雙腿在劇烈顫抖。
紅芒再次在刀鋒上亮起。
只是這次的光芒黯淡了許多。
他咬緊牙關，揮出一刀。
紅色的扇面切過分身軍團。
一半的分身化作光點消散。
巨刃的沖勢耗盡。
嚴破軍借著身體旋轉的慣性，反手劈出第二刀。
殘存的分身在第二道紅光中灰飛煙滅。
第四次清屏。
嚴破軍雙手撐著刀柄，大口嘔出鮮血。
血液在滾燙的地面上滋滋作響。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耳朵里只剩下心臟狂跳的轟鳴聲。
他強撐著抬起眼皮。
視線穿過消散的灰色光點。
林瑤那張精致的小臉依然平靜。
那只手甚至沒有放下。
“啪。”
第五聲。
灰色的潮水第五次淹沒了競技場。
法師們整齊劃一地舉起法杖。
空氣中的元素能量發出尖銳的嘶鳴。
嚴破軍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搖晃了一下。
巨刃的刀鋒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他仰起頭，看著天穹之頂殘破的穹頂。
“這打個毛啊！！”
沙啞的聲音里帶著徹底的崩潰。
但他沒有放下手里的刀。
野獸的求生本能驅使著他再次壓榨這具殘破的身體。
他怒吼著沖入分身陣列。
紅芒在灰色的海洋中艱難地閃爍。
一刀。
兩刀。
三刀。
動作越來越遲緩。
刀身上的光芒隨時都會熄滅。
分身潰散的速度越來越慢。
嚴破軍在人群中艱難地劈砍。
每一次揮刀都會帶起大片血珠。
鮮血染紅了他殘存的戰甲。
足足三十秒。
這三十秒無比漫長。
看臺上的觀眾只能看到那個血紅色的身影在灰色軍團中苦苦掙扎。
伴隨著最后一聲聲嘶力竭的怒吼。
巨刃終于將最后一個分身劈碎。
嚴破軍轟然倒地。
他仰面躺在焦黑的廢墟中。
胸膛劇烈起伏。
視線已經完全無法聚焦。
頭頂的強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動了動手指，試圖握緊身旁的刀柄。
手指卻完全不聽使喚。
體內的能量已經幾乎徹底干涸。
他連動一根小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結束了吧。
他閉上眼睛。
然而。
“啪。”
第六聲。
那第六聲清脆的響指，在死寂的競技場內，種下了名為絕望的種子。
剛剛被清掃一空的焦黑大地上，灰色的陰影再次從無到有，如同墨滴入水般迅速暈染開來。
它們扭曲，膨脹，從虛無中擠出實體。
一個。
一千個。
數萬個。
穿著華麗法袍的“林瑤”軍團，第六次降臨。
她們神情冷漠，法杖頂端微光閃爍，像是俯瞰凡塵的冰冷神祇。
嚴破軍仰面躺在滾燙的廢墟中，視線已經模糊。
他能聽見自已心臟擂鼓般的狂跳，也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血液一同流逝。
那只緊緊攥著巨刃刀柄的手，整只手都因為過度用力而失血慘白。
然后，一根根地，緩緩松開。
戰甲表面最后幾縷閃爍的藍色能量管線，徹底熄滅，歸于死寂。
武器脫手了。
他放棄了。
這踏馬怎么打？誰能打？
對不起，秦隊長，我這根尾巴斷的，并不干凈啊……
然而，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他用盡最后力氣，微微轉動了布滿血污的頭顱。
視線越過破碎的場地，越過恐慌而死寂的觀眾，最終定格在高處的某個方向。
貴賓室。
在那片深色的隔音玻璃后方，兩個模糊的人影靜靜站立。
他們沒有坐下，只是沉默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是他們。
鐘淮。
溫言。
嚴破軍的瞳孔，在那一刻，重新凝聚了一絲微弱的光。
他想起了獠牙。
想起了總隊長的命令。
想起了那個被自已貫徹的，斬斷過去的考驗。
原來……他們一直在看。
獠牙訓練時候的話語歷歷在目……嚴破軍，你真的到極限了嗎？
一絲微不可查的電火花，在他胸口那片徹底損毀的機械結構深處，悄然亮起。
那只已經松開的手，猛然一顫。
指尖再次觸碰到冰冷的刀柄。
他重新攥緊。
用盡了全身每一絲殘存的力量，將那柄代表著他榮耀與過去的巨刃，重新握在手中。
雙臂的肌肉開始不正常地顫抖，撐著焦黑的地面。
他要站起來。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他體內傳出。
他胸口位置，那片破碎的外層裝甲之下，內層甲胄猛地亮起一團刺目至極的紅光。
那光芒不再是能量管線的藍色，而是一種燃燒生命般的赤紅。
光芒穿透了殘破的金屬與血肉，將他整個人映照得如同從地獄歸來的惡鬼。
觀眾席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這道紅光徹底撕裂。
持續了兩秒鐘的絕對安靜之后。
前排，一名滿臉橫肉的壯漢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他指著場中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嚴破軍！！！”
下一秒，他身邊的數十名觀眾同時站起，仿佛被點燃的火藥。
“嚴破軍！！！”
呼喊聲匯聚成一股微弱的聲浪。
也就在此時，林瑤的分身軍團動了。
上萬根法杖高高舉起，吟唱聲匯聚成一片，空氣中的元素能量開始發出尖銳的嘶鳴。
為了更快的結束戰斗，林瑤并沒有選用吟唱更長的法術，而是用基礎技能堆量。
數不清的法術光球脫離杖尖，化作一片斑斕的光雨，朝著場地的中心覆蓋而來。
嚴破軍拔出了巨刃。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格擋。
他迎著那片足以毀滅一切的法術光海，發起了沖鋒。
巨刃上燃燒著刺目的紅芒，他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一頭撞進光雨之中。
轟！
第一顆光球被他的刀鋒劈成兩半。
他前進了一步。
轟！轟！
又有兩顆光球在他身側炸開，沖擊波讓他身體一晃，但他沒有停下。
巨刃在他的手中化作一道紅色的死亡旋風，在分身陣列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缺口。
他徹底放棄了所有防御。
一些飛行速度較快的低階法術，冰錐、火球、風刃，不斷擊中他的肩膀與后背。
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的身體劇烈一顫，帶起一蓬飛濺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