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是叢林是荒原,是陽光炙熱的奔跑,是大雨滂沱的佇立。
清晨喧囂的老街,空氣中彌散著辣子過油的飄香。從前,早晨一碗紅油辣子面能讓茅十八一天的心情都如艷陽般明亮,今天,他看了看身邊蹲坐著呼哧呼哧吸溜著面條的豬頭,一臉的嫌棄。
陳末給了茅十八一個白眼,有他們陪他吃面還不滿足,有本事將你家拋夫棄狗的女人找回來陪你。
看懂了陳末的眼神,茅十八憋屈的摸了摸身邊蹲著吐舌頭的大黃,水汪汪的狗眼委屈巴巴的看著他,心軟的將碗里的肉塊丟給它一塊。唉,都是天涯被棄人(狗),媽媽不在爸爸會照顧好你的。
正在自怨自憐著,突然看見一身警服的女警正笑瞇瞇的向他走來,他靠了一聲又來了,便熟練的丟下筷子就跑。不明所以的陳末和豬頭對視一眼,也丟下筷子追了上去,十八這是范了什么事兒讓警察這么追。
“茅十八,你給我站住,別跑啦。”
這是老城區新入職的片警荔枝,她剛剛警校畢業被分到了這片兒,上崗第一天接手的就是賣爆米花的李大爺投訴茅十八將他的炸鍋變蒸汽鍋的糾紛,只一眼荔枝就對這個眉目清秀、明眸皓齒,又有些呆萌的男孩有了好感,于是,這一個月來每日里都要出現這么一輪警察追逃犯的奇景。
“你給我站住!”荔枝一把揪住茅十八的胳膊將人推到路邊墻上,剛要靠近將人抵住,卻感覺褲腳被什么東西往后扯去。
“茅十八,你這狗居然和你一樣大膽,敢襲警啊!”荔枝放開茅十八好笑的看著咬著他褲腳往外拽的小黃狗。
“大黃才不是襲警,它只是在保護我。”茅十八一被松開就往外挪了挪,離這超級能跑的女警遠點兒:“大黃好了,過來。”
小黃狗聽見男主人的呼喊,聽話的松了嘴顛顛的跑到主人腿邊蹭了蹭,茅十八欣慰的拍了拍它的狗頭,大黃就是聰明。
“你跑什么跑啊?”荔枝好笑的看著這一人一狗,往前一步看著茅十八被逼的退到墻角,抱著小狗一臉無辜的樣子,呵呵笑出聲來,怎么這么可愛。
“你追什么追啊?”
“這滿墻的小廣告是你們貼的吧?”
“荔枝警告。”陳末笑瞇瞇的和荔枝打招呼。
“你又犯什么錯了?”豬頭嗔怪的拍了茅十八一下。
“呦,畫的不錯啊,你兩良心發現了?”陳末仔細打量的一眼墻上從你的全世界路過的小廣告,喜滋滋的夸贊道。
“字兒這么好又沒錯別字,能是我寫的嗎?”豬頭掐斷他的臆想。
三人在荔枝警官的監督下,默默的撕著墻上的小廣告,豬頭不住偷偷看向她這邊,見荔枝拿著個手機偷偷拍著什么,也小聲和茅十八嘀咕起來。
“說什么呢?”荔枝走過去一拍茅十八肩膀,看著他被大大的黑框眼鏡遮住的清秀面龐遺憾道:“茅十八,你為什么要戴這副眼鏡?之前沒戴多好看!”
“不能被其他人窺視,我家寶貝會生氣的。”茅十八說的理直氣壯,卻還是沒好意思將他家寶貝說的盛世美顏幾字說出來。
“你女朋友不是不要你,去大城市了嗎?”荔枝酸溜溜的說著,伸手想摘掉他的大黑框,卻被茅十八機敏的躲開了。
“寶貝才不會不要我,她是回去繼承億萬家產了,等拿到錢就會回來找我的,你看她還將大黃留下來陪我。”
荔枝有些憐憫的看了看蹲在一邊吐舌頭的中華田園犬,又看向茅十八,認定了他這是接受不了被拋棄的現實,自欺欺人的活在夢幻里。不過沒關系,她荔枝女俠會踏著七彩霞光去救他重見光明。
“你們剛才在那兒嘀咕什么呢?”
“豬頭說你在泡我。”
“茅十八你真的只說實話呀。”荔枝抿嘴笑呵呵。
“探索宇宙的真理已經很累了,我沒有時間說假話。”茅十八看著又靠過來的荔枝,挪開地方繼續撕。
“茅十八你都出汗了,累了嗎?我給你擦擦汗吧,,,,,,”
“我有女朋友了,你靠我太近她會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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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十八,你跑什么呀,你給我站住!”
荔枝再次逮到了幾天沒見到人影的茅十八,不枉費她大晚上的和同事調班巡邏,總算給她找著人了。
兩人氣喘吁吁的趴在路邊的欄桿上,荔枝沒好氣的瞪了瞪茅十八問道:“框里裝的什么呀?”
“我回收的。”茅十八也喘著氣,他白天都躲出去了居然還是遇上了。
“你回收的你跑什么呀?”
“我怕你。”
“所以你這幾天不見人是在躲我?我有那么可怕嗎?怕我就好好回答問題。”
荔枝笑得越發甜了,她拔出腰間小本本警惕的看著茅十八,居然躲她。
“第一個問題,高考的時候為什么受處分?”
“作弊。”
“那為什么不找工作?”
“我有我哥,我哥收留我,我要攢錢、開發自己的軟件,等攢夠了就可以買婚房了。”
“下一個問題,你談過幾次戀愛啊?”
“這歸警察管嗎?”
“是不歸警察管,可我想知道。”
“我可以告訴你哦。”甜美軟糯的女聲伴隨著清脆的鈴聲響起:“他談過一次戀愛,13歲青梅竹馬一直到現在。”
“卿卿!”茅十八呆呆的看著一別半年更加美麗的女孩。
“十八——”美麗的少女丟掉手中的行李,完全不管剩下的幾節臺階,飛撲向呆愣中的男孩兒懷里。
茅十八習慣性的矮下腰,將柔軟的嬌軀穩穩的摟進懷里,女孩兒開心的在他懷里蹭來蹭去,他卻一動不動緊緊抱著不松手。
“十八?”
“他們都說你不要我了,不會回來了。”茅十八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
“卿卿最愛十八了,怎么會不回來,十八我好想你。”蘇卿安慰著緊緊抱著她的男孩兒,感受到勁間落下的溫熱,心疼的不行,默默盤算著怎么教訓那些碎嘴,讓她家十八難過的小人。
云卿這一世的名字叫蘇卿,出生在一個商人家庭,父親是奮斗的富一代,母親卻是藝術世家的嬌嬌女,兩人的婚姻開始時是幸福的,可在她十二歲那年媽媽因家族遺傳疾病去世,她的爸爸沉浸在悲傷里,又有公司需要管理,實在分身乏術照顧年幼的她。便將她送到一直生活在老城區的外婆家里,既讓她有人照顧,也讓老年失女的外婆有一份慰藉。
蘇卿的外婆和外公是畫壇大家,外公擅長水墨,可惜天不假年因病早逝,外婆早年留學法國學的是油畫,退休后便回到了故鄉養老。中年喪夫、老年喪女,對這個堅強的老太太亦是沉重的打擊,若非蘇卿到來聊以慰藉,怕是也要大病一場。
茅十八就是她來到山城的第一個朋友,也是她的同桌。蘇卿第一眼見到他,就被他與張起靈一模一樣的清雋面容吸引。那時茅十八剛剛失去雙親,被姨夫姨媽接過來撫養,正是最傷心憂愁的時候,于是,在還是青蔥小少年的年紀,直接被身邊陪伴安慰他的小魔女攻略了。
“卿卿,不會走了是嗎?”
“再不走了,十八我現在好有錢的,你以后可以什么都不干,我們可以每天在一起只做喜歡做的事情。”蘇卿一邊安慰著懷里紅著眼的小奶狗,一邊興奮的列舉著自己接收的財產目錄。
荔枝看著眼前緊緊摟在一起,一刻也不愿意分開的情侶,心中彌漫著滿滿的酸澀,果然,好男人都是別人家的。深吸一口氣,給自己一個加油的笑容,再次看了相擁到旁若無人的兩人一眼,默默轉身離開,雖然心里很難受,可是至少她可以再次相信愛情了不是嗎?
不知誰家的收音機播放著陳末的節目,他低沉而磁性的聲音回蕩在山城清冷的街上:
“有的愛情自然發生,有的愛情無故消失,你看得見,但無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