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
蘇白的手指，就那么懸在半空中，距離那個虛擬的屏幕，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刪除？
永久性刪除？
開什么宇宙玩笑！
這三個選項，就像是三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無論他選擇哪一把，都意味著鮮血淋漓。
【5:30】
【5:29】
冰冷的倒計時，是此刻唯一還在流動的東西，每一次跳動，都像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臟上。
“師傅…”蘇白的聲音干澀得厲害，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玄月。
玄月的臉上，也罕見地收起了所有看熱鬧的表情。她那張總是云淡風輕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凝重。她看著屏幕上的三個頭像，眉頭緊鎖，顯然這個變故也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而另一邊的冥月，在短暫的錯愕之后，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往前踏出一步。
“蘇白，選我。”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那雙銳利的眼眸里，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決絕。
“你瘋了？！”蘇白幾乎是吼了出來。
“我不是。”冥月搖了搖頭，“我是你的刀，是你的執行總裁。當公司面臨破產清算的危機時，第一個被犧牲的，永遠是價值最低的資產。”
她用一種冷靜到殘忍的邏輯，剖析著眼前的局面。
“師傅是你的引路人，是這個計劃的核心。你，是天道，是這個世界最后的希望。而我，只是一個打手。從任何角度看，刪除我，都是最優解。”
“我不同意！”蘇白想都沒想就反駁道，“這他媽又不是做生意！這是要死人的！”
“這就是生意。”玄月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她并沒有看冥月，而是盯著那個屏幕，仿佛在研究什么，“只不過，我們是賭桌上的籌碼。”
她伸手，輕輕點了一下屏幕上自己的頭像。
“你看，‘臨時用戶’。這個定義很有意思。”
【4:15】
【4:14】
倒計時還在繼續，蘇白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
“師傅，都什么時候了，您還有心情研究這個？”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玄月瞥了他一眼，“你那個天道CPU是擺設嗎？好好看看系統給出的每一個字，尤其是你最擅長的部分——找漏洞。”
找漏洞？
蘇白的大腦被這句話狠狠地刺激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審視那個該死的彈窗。
【警告：系統資源嚴重不足，無法執行該高危操作。】
【為釋放系統資源，請在以下臨時用戶配置文件中，選擇一個進行“永久性刪除”。】
臨時用戶…配置文件…釋放系統資源…
一個個熟悉的詞匯，在他那快要燒掉的腦子里飛速地組合、碰撞。
等等！
蘇白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小，卻又至關重要的邏輯盲點。
系統要求“刪除一個臨時用戶”，是為了“釋放系統資源”。
這說明，他們三個人，作為“外來者”，被這個高維系統識別、鎖定，并臨時生成了“配置文件”，這個過程，本身就占用了系統的一部分資源。
而這個“刪除”操作，其本質，就是為了騰出足夠的資源，去執行那個“格式化宇宙”的最終指令。
那么問題來了。
系統怎么定義“我們”？
它只認這三個已經生成的“配置文件”，還是說…它可以識別新的“臨時用戶”？
“我…好像明白了…”蘇白喃喃自語。
“明白什么了？”玄月追問。
“這個系統，它不是智能的，它只是一個死板的程序！”蘇白的聲音里，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它只要求刪除一個‘臨時用戶配置文件’，但它沒說，這個用戶，必須是我們三個中的一個！”
“你的意思是…”玄月瞬間領會了他的想法，眼中異彩連連。
“沒錯！”蘇白一拍大腿，“我們可以自己…創造一個‘臨時用戶’出來，再把它刪掉！只要能騙過系統，讓它認為‘資源已經被釋放’，我們就能繼續執行下一步！”
這簡直是一個天才般的、充滿了程序員式狡猾的點子！
【2:30】
【2:29】
時間已經不多了。
“怎么創造？”冥月皺眉，“我們在這里，連一粒塵埃都無法憑空制造。”
“不，有一個東西可以。”蘇白看向自己的手掌。
在他的手心，歸墟核心正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歸墟…世界垃圾場…”玄月也反應了過來，“你的權限！你的‘廢物利用’技能！”
“對！”蘇白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天道之力和歸墟核心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到了一起。
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看不見的“系統后臺”。
他對著虛空，用神識，飛快地敲下了一行行“代碼”。
【指令：調用‘世界BUG殘留樣本’。】
【指令：調用‘垃圾積分：999999999’。】
【指令：以‘BUG樣本’為核心，以‘垃圾積分’為能量，創建一個全新的、獨立的、臨時的‘生命體配置文件’。】
這同樣是一場豪賭。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世界清潔工”，是否有權限在“高維機房”里進行“創造”操作。
但現在，他別無選擇。
隨著他指令的下達，他眉心處那兩團被回收的、屬于洛長生和閻九幽的“病毒樣本”，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
一股混亂而暴虐的氣息，被蘇白強行抽取出來。
緊接著，這股氣息，在他的面前，開始扭曲、重組。
一個模糊的、由無數錯誤代碼和垃圾數據構成的人形輪廓，緩緩浮現。
【1:05】
【1:04】
“成功了！”蘇白心中狂喜。
那個新出現的人形，雖然不穩定，但確實被系統識別到了！
屏幕上，在蘇白、玄月、冥月三個頭像的旁邊，出現了第四個頭像。
那是一個不斷閃爍、充滿了馬賽克的、扭曲的頭像。
頭像下方，標注著一行新的文字：【臨時用戶：BUG-001】
“干得漂亮！”玄月忍不住贊了一句。
【0:30】
【0:29】
蘇白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將手指，移向了那個新出現的第四個頭像。
他已經準備好，按下“刪除”鍵。
然而，就在這一刻。
那個剛剛被創造出來的，名為【BUG-001】的模糊人形，突然抬起了頭。
它那由馬賽克構成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蘇白。
緊接著，一個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卻又無比熟悉的少女聲音，從那個人形輪廓中，傳了出來。
“師…兄…？”
蘇白的身體，如同被閃電擊中，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他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那個人形，心臟仿佛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那個聲音……
是林小鹿！
是那個他心心念念，用盡一切辦法想要復活的，憨傻可愛的小師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