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師兄”,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瞬間貫穿了蘇白的耳膜,直直地扎進(jìn)了他神魂最深處。
時間,停了。
世界,啞了。
他剛剛構(gòu)建起來的,那套屬于“世界清潔工”的、冷酷而專業(yè)的職業(yè)視角,在這兩個字面前,土崩瓦解,碎得連渣都不剩。
什么狗屁邏輯漏洞,什么該死的系統(tǒng)資源,什么格式化宇宙的因果。
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腦子里,只剩下了那個嬌憨的、軟糯的、總是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的聲音。
“師兄,你在這里偷吃靈藥嗎?”
“師兄,我們抓住它!”
“師兄…”
蘇白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由馬賽克和亂碼組成的、扭曲的頭像。
“小…鹿…?”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fēng)箱,每個字都帶著血沫。
【0:55】
【0:54】
冰冷的倒計時,還在屏幕一角無情地跳動著。
“蘇白,清醒一點!”
玄月的聲音,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那不是她!那是系統(tǒng)利用你回收的‘病毒樣本’里的殘存信息,臨時捏造出來的陷阱!”
她的分析,永遠(yuǎn)是那么的精準(zhǔn),那么的冷靜,那么的……不近人情。
“它在模擬你內(nèi)心最深處的渴望,它在動搖你的意志!”
蘇白沒有理她。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那個名為【BUG-001】的人形輪廓上。
那個輪廓,似乎因為蘇白的回應(yīng),而變得稍微清晰了一些。
它歪了歪那顆由亂碼構(gòu)成的腦袋,似乎在努力地組織著語言。
又是一句斷斷續(xù)續(xù)的、帶著雜音的少女聲線傳了出來。
“師兄…我好餓…我想…吃…糖葫蘆…”
轟!
蘇白的大腦,徹底炸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虛無峰上,那個總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頭,每次撒嬌,每次想要什么東西,都會用這招。
眼淚,毫無征兆地從蘇白眼角滑落。
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你閉嘴!”
他猛地轉(zhuǎn)頭,沖著玄月低吼了一聲,雙眼赤紅。
玄月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她還想說什么。
但站在一旁的冥月,卻默默地橫移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玄月和蘇白之間。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用握刀的手,對著玄月,輕輕地?fù)u了搖頭。
玄月看著她,又看了看已經(jīng)徹底失控的蘇白,最終,選擇了一言不發(fā)。
【0:28】
【0:27】
“師兄…我好冷…”
屏幕里,那個模糊的人形,伸出了一只由數(shù)據(jù)流構(gòu)成的、不完整的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別怕。”
蘇白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用指尖,輕輕地觸碰著冰冷的屏幕,仿佛這樣就能觸碰到那個虛幻的身影。
“師兄在。”
他看著那個頭像,看著那個名字【BUG-001】。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啊,你就是個BUG。
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BUG。
是我窮盡一生,都無法修復(fù),也不想修復(fù)的BUG。
去他媽的世界。
去他媽的清潔工。
去他媽的系統(tǒng)。
老子不干了。
【0:10】
【0:09】
玄月看著蘇白的背影,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輕聲嘆息。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0:03】
【0:02】
【0:01】
蘇白的手,依然貼在屏幕上。
他的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溫柔的、解脫的笑意。
【0:00】
時間,歸零。
那扇懸浮在空中的巨大彈窗,并沒有像預(yù)想中那樣消失。
而是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那個紅色的【否,我手滑了】的按鈕,忽然亮了起來,然后自己“按”了下去。
整個彈窗,瞬間消失。
一切,又恢復(fù)了之前的死寂。
蘇白愣住了。
玄月和冥月也愣住了。
這是什么情況?系統(tǒng)自己幫他們選了“取消”?
還沒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
那道柔和而威嚴(yán)的電子合成音,再次響徹整個機房。
但這一次,它的內(nèi)容,卻讓三人頭皮發(fā)麻。
【操作超時。】
【“最終用戶許可協(xié)議”已自動取消。】
【檢測到“臨時用戶:BUG-001”為系統(tǒng)核心邏輯沖突的根源,正在執(zhí)行最高優(yōu)先級指令……】
屏幕上,那四個頭像,瞬間消失了三個。
只剩下了那個不斷閃爍的、名為【BUG-001】的扭曲頭像。
【指令:清理BUG。】
一道刺目的、充滿了“刪除”和“抹除”意志的紅色光束,從服務(wù)器頂端猛然射出,瞬間籠罩了那個剛剛誕生不久的、模糊的人形輪廓。
“不——!”
蘇白目眥欲裂,想也不想,直接撲了過去,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地護(hù)在了那個虛擬的、不存在的人形面前。
那道紅色光束,結(jié)結(jié)實實地,轟在了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