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是一支無形的、巨大的橡皮擦，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志，重重地擦在了蘇白的后背上。

劇痛。

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劇痛，從他神魂的底層架構中爆發出來。

那不是撕裂，也不是灼燒。

而是“存在”本身，正在被強行剝離。

他感覺自己的“配置文件”被打開了，里面關于“蘇白”的每一行定義，每一條屬性，都在被野蠻地選中，然后按下刪除鍵。

【警告：正在刪除用戶“蘇白”……】

【刪除失敗。】

【錯誤代碼：403-Forbidden。該用戶為“世界清潔工”受保護賬戶，權限不足。】

蘇白的腦子里，莫名其妙地跳出了這么兩行系統提示。

他想笑，卻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

媽的，原來清潔工還有編制保護？

然而，那股刪除的力量并未就此罷休。

它無法直接刪除蘇白，便轉換了形態，化作億萬根尖銳的數據尖刺，瘋狂地涌入他的體內，試圖從內部瓦解他的存在。

“噗——”

蘇白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那是他天道本源的力量。

他的身體，死死地擋在那個名為【BUG-001】的人形輪廓前，一步未退。

“蘇白！”

冥月的聲音里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她化作一道黑影，瞬息之間便已來到蘇白身后，想將他拉開。

但她的手，在觸碰到蘇白身體的瞬間，卻被一股混亂而強大的力量彈開了。

“別碰他！”

玄月的聲音響起，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那股‘刪除’的力量，正在和他體內的歸墟核心、天道之力，還有那個‘BUG’糾纏在一起！”

“他現在，就是一個正在進行非法讀寫的、極度不穩定的移動硬盤。任何外部干預，都可能讓他徹底崩潰！”

玄月一邊飛速分析，一邊緊緊盯著蘇白的狀態。

蘇白感覺自己快要被撕碎了。

那股紅色的“刪除”之力，霸道無比。

他體內的天道之力，則在瘋狂地進行“修復”和“還原”。

而他神魂深處的歸墟核心，更是像一個護食的垃圾桶，本能地想要將這股外來的“刪除”之力也當成“垃圾”，進行“回收”。

三種截然不同的頂級系統指令，在他的身體里，展開了一場堪稱災難級別的代碼戰爭。

他的神魂空間，時而被抹成一片空白，時而又被瞬間還原，時而又被貼上“待回收”的標簽。

這感覺，比當年被師傅和小師妹反復拉扯還要折磨一萬倍。

“師…兄…”

就在蘇白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那個被他護在身前的、模糊的少女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那道紅色的刪除光束，雖然被蘇白擋住了絕大部分，但還是有一絲余波，透了過去，作用在了【BUG-001】的身上。

這一下，仿佛是在一鍋滾油里，倒進了一瓢冷水。

“滋啦——！！！”

一聲刺耳到極點的、混雜著電流音和尖叫的雜音，從那個人形輪廓中爆發出來！

那個由馬賽克和亂碼組成的、名為【BUG-001】的存在，開始劇烈地扭曲、膨脹！

它不再是那個嬌小可愛的少女輪廓。

它的身體，像吹氣球一樣漲大，無數條由錯誤代碼組成的數據觸手，從它身體里瘋狂地生長出來，胡亂地抽打著周圍的空間。

它那張模糊的臉上，不再有任何類似五官的東西，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斷旋轉的、散發著不祥紅光的……加載圖標。

一個充滿了憤怒、混亂、痛苦的意志，從這個新生的怪物身上，輻射開來。

【警告！檢測到未知變異體！】

【“BUG-001”已與“刪除指令”發生不可逆融合，正在演變為高危實體“亂碼之災”！】

【威脅等級：？？？】

核心服務器的屏幕上，瘋狂地刷新著一連串的紅色警告。

“你看你干的好事。”

玄月看著那個正在飛速成形的怪物，對著蘇白的背影，語氣復雜地說道。

“你把一個內存溢出的BUG，和一個格式化硬盤的指令，強行打包到了一起。”

“現在好了，它活下來了。”

“只不過，是以你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式。”

蘇白緩緩地轉過身。

他身上的那股紅色光束已經消失，全都被那個新生的怪物吸收了過去。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金色的血跡，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個已經膨脹到十幾米高，揮舞著無數數據觸手的“亂碼之災”上。

他能感覺到，那里面，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屬于林小鹿的氣息。

但更多的，是被“刪除”指令扭曲后的、純粹的破壞欲和毀滅沖動。

那已經不是他的小師妹了。

那是一個被他親手創造出來的，以毀滅為本能的，真正的怪物。

怪物那張只有一個旋轉加載圖標的“臉”，轉向了蘇白。

它似乎認出了這個“創造”了自己，又“傷害”了自己的人。

“吼——！！！”

一聲不似任何生靈能發出的、充滿了數字噪音的咆哮，從它體內發出。

下一秒，它揮舞著數十條粗壯的數據觸手，像一座崩塌的大山，朝著蘇白，狠狠地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