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條觸手劃過，周圍的空間都像是被劣質視頻播放器強行拖拽的進度條，留下了大片扭曲的、延遲的馬賽克殘影。
“退后！”
冥月低喝一聲，手中魔刀瞬間出鞘。
她沒有去硬撼那些看起來就無法用物理定律理解的觸手，而是以自身為中心，展開了一片純粹的“高熱”領域。
這是她從蘇白那里學來的，專門克制“概念”攻擊的法門。
然而，那些數據觸手在接觸到“高-熱”領域的瞬間，并沒有被熔化或蒸發。
其中幾條觸手的表面，竟然浮現出了一行行飛速滾動的代碼。
【警告：檢測到非法溫度參數，正在執行強制冷卻……】
下一秒，冥月引以為傲的“高熱”領域，溫度驟然下降，甚至在她刀鋒的邊緣，凝結出了一層冰藍色的數據冰霜！
“噗！”
法則被強行篡改的反噬，讓冥月喉頭一甜，踉蹌著后退了半步。
她的臉色，第一次露出了駭然。
這怪物，竟然能直接改寫她的法則！
“別用單一法則跟它打！”玄月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她人已經出現在冥月身側，一把將她拉開，“它本身就是法則沖突的聚合體，你用什么，它就解析什么，然后生成一個克制你的‘補丁’！這就是個究極縫合怪！”
她話音剛落，一條巨大的數據觸手已經突破了防線，徑直抽向還愣在原地的蘇白。
蘇白沒躲。
他只是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那張只有一個旋轉加載圖標的臉。
他能感覺到，那混亂的核心深處，那一絲微弱的、屬于林小鹿的氣息，正在被無盡的憤怒和毀滅欲所吞噬。
眼看那條觸手就要砸到蘇白臉上。
玄月皺了皺眉，正要出手。
“別動她。”
蘇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他緩緩伸出手，沒有動用任何天道之力，也沒有借助歸墟核心的權限，就像一個普通人，去迎接那足以撕裂法則的攻擊。
“你瘋了？！”玄月怒道。
觸手，停了。
停在了距離蘇白鼻尖不到一毫米的地方。
那條由無數錯誤代碼組成的觸手，前端開始劇烈地扭曲、變化，最終，笨拙地，模擬出了一只小巧的、人類女孩的手掌輪廓。
雖然那只手掌依舊閃爍著亂碼，但它只是輕輕地，懸停在蘇白的臉頰旁，沒有再前進分毫。
怪物那旋轉的加載圖標下，再次傳出了那個斷斷續續的少女聲音。
“師兄…疼…”
蘇白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知道，這是林小鹿殘存的意識，在阻止這個已經暴走的軀殼。
但他也看到，那只模擬出的手掌上，代表“刪除”指令的紅色光芒，正在與代表“林小鹿”的微弱白光，進行著慘烈的交鋒。
每一次交鋒，怪物身上的混亂氣息就更重一分。
“沒用的。”玄月的聲音仿佛來自天外，“她的殘存意識，根本壓制不住‘刪除指令’的侵蝕。她越是掙扎，這個怪物就會變得越強，直到她的意識被徹底磨滅，這里，就會誕生一個純粹的、只為刪除一切而存在的終極兵器。”
蘇-白緩緩閉上眼。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想要救她，就不能讓她再繼續這樣痛苦地對抗下去。
必須…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師傅。”蘇白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赤紅和瘋狂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燃燒的平靜，“我需要你的幫助。”
“說。”玄月言簡意賅。
“我要進到它里面去。”
玄月和冥月，同時怔住了。
“我要進到它的核心里去，把那個該死的‘刪除指令’，從她的數據源里，手動剝離出來。”蘇白的聲音，無比清晰。
“不可能。”玄月想都沒想就否定了，“它的核心現在就是一鍋數據亂粥，你進去只會被瞬間同化，變成它的一部分。”
“所以我需要你。”蘇白看向玄月，“你不是最擅長在別人的系統里留后門嗎？”
“我要你，在我的神魂里，也留一個。”
“以我的神魂為‘跳板’，以你的技術為‘防火墻’，當我進入它核心的時候，你負責維持我神魂的獨立性，不讓我被它的數據流沖垮。”
“我負責找到那個‘刪除指令’的源文件，然后…”蘇白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熟悉的、程序員式的獰笑。
“然后用我的‘垃圾回收’權限，把它當成系統垃圾，徹底清理掉！”
這計劃，瘋狂，大膽，充滿了無法預料的風險。
但，這也是唯一的辦法。
玄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從蘇白的臉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決絕。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緩緩地點了點頭。
“可以。”
“但是，我需要一個絕對穩定的‘服務器’來運行我的程序，現在的你，太不穩定了。”
蘇白看向冥月。
“冥月。”
“我在。”
“我要你，用你的刀，斬斷我所有的退路。”
冥月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著蘇白，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上前，伸出手，替蘇白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動作輕柔得不像一個魔道統領。
“知道了。”
她退后一步，手中的魔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但這一次，刀鋒所向，不是那個怪物，而是蘇白自己。
“以我之名，斷汝魔根，鎖汝仙骨，封汝天道，絕汝歸墟。”
“此刀之后，你只是蘇白。”
一刀，斬下。
沒有傷口，沒有鮮血。
蘇白卻感覺自己體內的一切力量，天道、歸墟、仙魔，所有他賴以生存的根基，都在這一刀之下，被強行斬斷了聯系，然后被一層堅固的刀意枷鎖，死死地封印了起來。
他變成了一個“空殼”。
一個除了神魂，一無所有的普通人。
這樣做，是為了讓他的神魂達到前所未有的“純凈”和“穩定”，以便承載玄月的“后門程序”。
但代價是，一旦計劃失敗，他將永無翻身之日。
“好了。”玄月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點在了蘇白的眉心，“站穩了，我要開始安裝‘驅動’了。”
蘇白笑了笑，看向那個因為他力量被封印，而暫時停止了攻擊，似乎在“重新識別”他的怪物。
“小鹿，別怕。”
“師兄這就來…給你殺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