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手中的衛(wèi)星電話接通了。
聽筒里一片寂靜,只有另一端傳來規(guī)律的海浪拍岸聲,一下,又一下。
“克倫尼克少將?!?/p>
詹姆斯率先打破沉默,他的聲音低沉,刻意壓下了所有情緒。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帶著仿佛被月光曬透的慵懶:
“哦?我們優(yōu)秀的克蘭探員?他帶回了什么有趣的消息?”
“所有資料!”詹姆斯將軍的語氣很是生硬,像是在宣讀判決書。
“海星號的內部記錄,疾控中心與安布雷拉秘密合作的條款?!?/p>
“還有薩凡納港口泄露事件的完整證據(jù)鏈,監(jiān)控錄像,物流清單!”
“以及梅肯縣的交接錄像,所有經手人員的口供副本?!?/p>
“現(xiàn)在,全部都在我手里!”
他刻意停頓了片刻,讓這份無聲的重量沉甸甸地壓過去。
“這份證據(jù)鏈足夠清晰了,清晰到可以把涉及此事的每一個人。”
“包括你,克倫尼克,一個不落地送上軍事法庭!”
預想中的慌亂并未出現(xiàn)。
聽筒里,克倫尼克只是又輕笑了一聲,語調輕松得像在談論天氣,
“詹姆斯,我親愛的朋友,”他的聲音慢悠悠地傳來,
“你多大年紀了?沒記錯的話,再有兩年,就該到點兒退休了吧?”
詹姆斯握著電話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關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你為這個國家奉獻了一生,可到頭來得到了什么?
“金錢?地位?權力?”
克倫尼克的話音里帶著嘲弄,“不,你很快就要什么都沒有了?!?/p>
“脫下軍裝,走出檸檬山基地的大門,外面那個逐漸崩潰的世界,還會給你留一席之地嗎?”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精準地扎在詹姆斯內心最恐懼,最不愿面對的現(xiàn)實上。
那點微薄的退休金,在日益高漲的物價面前不堪一擊,
而他一生的榮耀,在退役后恐怕很快就會被遺忘。
“想想吧,詹姆斯,”克倫尼克的聲音仿佛帶著海風的蠱惑,
“舊的秩序正在眼前分崩離析,法律?法庭?那都是舊時代的產物了?!?/p>
“而…我們!”他刻意拖長了語調,“正站在新時代的門檻上。”
詹姆斯沉默了,只有略微粗重的呼吸聲透過話筒傳了過去。
克倫尼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動搖,立刻趁勢追擊:
“做出正確的選擇,詹姆斯。”
“一個由我們制定規(guī)則,分配資源,決定誰配活下去的新世界!”
“而不是作為,一個即將被時代拋棄的老頭子茍延殘喘?!?/p>
“而是作為新世界的奠基人之一,作為……一位真正的領主!”
領主。
這個古老而充滿誘惑的詞,讓詹姆斯的心臟猛地一縮。
電話那頭,克倫尼克聽著他變得急促的呼吸,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不屑。
他沒有催促,好整以暇地享受著對方內心的天人交戰(zhàn)。
詹姆斯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涌的心緒壓下,理智重新占據(jù)了上風,
“那么,克倫尼克,我手中的這些東西,能從新世界換取到什么?
“金錢?職位?權力?”
克倫尼克聞言,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可笑的事情,甚至能聽到他拍打大腿的聲音。
“詹姆斯啊,詹姆斯……”
他笑著,語氣卻驟然轉冷,先前海風般的慵懶被銳利的鋒芒取代,
“你做出了選擇,我高興,但你談判的方式,我很不喜歡?!?/p>
“換???”他嗤笑一聲,“不,我們之間不是交易,我親愛的將軍。”
“首先,你難道真以為自己拿著什么,能置我們于死地的證據(jù)嗎?”
克倫尼克坐直了身子,語氣如同蘇醒的掠食者。
“看來,你還沒好好欣賞過里面的內容?我建議你現(xiàn)在就去看看。”
“嘖嘖,特意準備的日本貨,還有英文翻譯,相當……精彩?!?/p>
詹姆斯心中一凜,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鎖著數(shù)據(jù)盤的抽屜。
他不動聲色地起身,取來一臺不聯(lián)網的保密筆記本電腦,熟練地開始連接數(shù)據(jù)盤。
“其次,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笨藗惸峥说穆曇趔E然壓低,帶著壓迫感,
“是你完成了之前的任務,才勉強拿到了站在我們這邊的資格!”
“而不是因為你拿到了這點無關痛癢的東西,才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詹姆斯敲擊鍵盤的手指瞬間僵住,呼吸一滯:“你這是什么意思?!”
“呵。”克倫尼克輕蔑一笑。
“怎么?你不會以為野火重組計劃,靠我一個小小的少將就能推動?”
“醒醒吧,蠢貨!”
克倫尼克的輕蔑像鞭子一般,不斷抽打著詹姆斯的理智。
“你以為你真正的入門券是怎么來的?那是靠出賣克蘭換的!”
詹姆斯頓時炸毛了,“不可能,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情?!”
“這件事情只有…”
“只有奧格斯格上將才知道。”克倫尼克直接打斷接過他的話,“對吧?!”
“蠢貨,那份真正的數(shù)據(jù)盤,早就送到上將的辦公室了。”
“要不是你完成上將的指示,將克蘭送去歐洲GRE那邊?!?/p>
“你還想打這通電話?還想要在這里跟我討價還價要東西?”
“你得好好感謝克蘭,全靠出賣最優(yōu)秀的探員換取入門券!”
詹姆斯的臉陰沉得可怕。
感覺自己就像小丑一樣,一直被別人玩弄在鼓掌之間。
他所有自以為是的籌碼,原來早就是別人計劃的一部分。
但他強忍著沒有發(fā)作,只是沉默地聽著,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至于你能得到什么?”
克倫尼克的聲音又緩和下來,仿佛剛才的疾言厲色只是幻覺,
“過幾天,會有一趟軍用列車從薩凡納出發(fā),需要經過你的檢查區(qū)?!?/p>
“你要做的很簡單,確保沒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上去檢查!”
“讓列車直接通過檢查點。”
“把這件事辦妥,等列車完成任務返回時,你跟著它一起過來?!?/p>
“屆時,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克倫尼克的聲音重新躺回了椅子里,但話語深處的寒意卻透過電波傳來。
“那列火車里,裝的到底是什么?”詹姆斯敲下最后一個密碼,
他沉聲追問,這是最后的堅持,“還有,我的家人怎么辦?”
克倫尼克的語氣里透出明顯的不耐煩:“做好你分內的事,你的家人自然會平安無事地出現(xiàn)在返程的列車上。
“其他的,不是你該問的?!?/p>
話音未落,通訊便被干脆利落地切斷,聽筒里只留下一串忙音。
克倫尼克將衛(wèi)星電話隨手扔在鋪著潔白餐巾的茶幾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端起旁邊冰鎮(zhèn)過的果汁,吸管攪動著杯底的果肉,發(fā)出細微的沙沙聲。
“詹姆斯?不知死活的蠢貨!”
“奧格斯格上將?呵呵。”
他低聲罵了一句,嘴角卻噙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玩味笑意。
月光灑在他胸前的銀色傘形徽章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根本不在乎詹姆斯怎么想,對方這種既不甘,又不得不屈從的掙扎。
這種貓抓老鼠,最后一口吞掉的過程,克倫尼克很喜歡!
不遠處跑過來一名通訊兵,挺拔著身姿向他敬禮,“報告將軍!”
“說?!?/p>
“薩凡納第四安全區(qū)里佩爾中校,還有編外組織里卡多,上報軍情?!?/p>
【我方在淪陷區(qū)遭到行尸和不明武裝襲擊,目前已經打退,但遭到重創(chuàng)!】
【一共損失五架武裝直升機,三架偵察機,還有十輛裝甲車,以及彈藥!】
【目前防線火力吃緊,請求總部補充損失的武器彈藥!】
克倫尼克靜靜地聽完,指尖在茶幾上輕輕敲擊著。
“回復里佩爾中校,”
“除了補充損失的武器彈藥以外,還會再多補充一批輕武器彈藥。”
“命令他們必須收復火車站,清理游蕩在鐵軌的行尸群,尤其是從薩凡納到亞特蘭大的鐵軌!”
通訊兵逐字記錄下來,見克倫尼克擺了擺手,這才敬禮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