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話間的功夫,
視頻內,實驗室的空氣閘門緩緩打開,氣壓聲像一聲沉悶的嘆息。
四個戴著防毒面具的士兵魚貫而入,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防化服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每人手臂上都纏繞著一根白色的束帶,不是用來綁實驗體,而是用來拖行。
束帶的另一端,拴著兩個活人。
不,不是拴,是捆。
手腕被束帶緊緊纏繞,像牽引牲畜一樣被士兵們拖拽著前進。
那是兩個平民,一男一女,從衣著看得出像是普通的中產階級。
男人穿著皺巴巴的格子襯衫,女人還套著居家的圍裙。
兩人眼里只剩一種情緒:恐懼。
瀕死前的恐懼?
男人在看到實驗床上那具行尸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電擊一樣彈了起來。
“不不不!!!”
他的尖叫聲透過空氣,在密閉的實驗室里顯得格外尖銳。
他開始瘋狂地掙扎,雙腳在地上亂蹬,試圖掙脫手腕上的束縛向后逃。
但士兵們顯然經驗豐富,兩人同時發力,像拽一條不肯進屠宰場的牲畜,硬生生將他拖了回來。
“求求你們!”
“我不要福利了!”
“我的女兒還在等回…”
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是他不叫了。
而是因為,他的頭被一只戴著手套的手狠狠按在了那張空著的實驗床上。
后腦勺狠狠撞擊在金屬板上,整個人頓時暈頭轉向。
像是挨了一棒錘的魚,躺在砧板上等待下一刻的屠宰。
“按緊。”其中一個士兵的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出來。
另一組則顯得和平了許多。
女人沒有掙扎,或者說已經完全嚇傻了,雙腿發軟,幾乎是被兩名士兵架著抬到床邊的。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旁邊那具行尸,它已經被士兵從床上拖下來,
像扔一袋垃圾一樣丟在墻角,扭曲的姿勢看上去像一堆被遺棄的舊衣服。
但床上還殘留著它的痕跡。
暗褐色的污漬。
干涸的血跡。
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
女人的嘴唇在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任由士兵將自己按倒在床上,任由束帶勒進她的手腕和腳踝。
她已經完全放棄反抗,就像剛來到軍營那一天一樣。
因為有幾分姿色,就被幾名大兵拖進宿舍,進行了無休止的車輪戰……
她哀嚎到聲音沙啞,卻自始至終都無人理會,只剩下士兵們淫蕩的笑聲。
那時候,她不知過了多久,只知道下身完全麻木,感受不到知覺。
一直到最后一名士兵提起褲子,她才被人拖著丟出宿舍。
隨后一個面包和一瓶礦泉水,像施舍一般隨意丟到她面前。
女人腦海中閃過種種回憶,呼吸越發急促,不斷吸氣吐氣。
她像一只被困在籠子里的鳥,徒勞地想要吸入更多的空氣。
但這里的空氣,
已經不是他們熟悉的空氣了。
而是肉眼不可見,卻又淡淡的,均勻的,無處不在的淡紫色空氣!
詹姆斯站在屏幕前,
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看著那兩個平民的胸膛劇烈起伏,看著他們張開嘴,像溺水的人一樣瘋狂地攫取每一口空氣。
在空氣檢測儀的顯示下,他能夠清晰看到里面空氣流動的情況。
每一次吸氣,淡紫色的空氣涌進他們的肺葉,
每一次呼氣,本該是透明的氣體從他們口中逸出,
卻在接觸外部空氣的瞬間,被那無處不在的淡紫色吞沒,融合,同化!
吐出來的綠色野火病毒呢?
消失了。
徹底消失了。
從他們進入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他們呼出的每一口綠色,都注定要被淡紫色吞噬。
不是對抗,不是排斥,甚至不是轉化,那是一種更可怕的進程,
像墨水滴入清水,像黑夜吞沒黃昏,像……像回家的游子。
埃琳娜的手指緊緊攥著操作臺的邊緣,指節泛白。
她見過太多死亡,甚至親手炮制過各種各樣恐怖的死亡景象。
但此刻,她看到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是歸順,是融合,是身體背叛靈魂前的最后一次呼吸。
實驗室里只剩下呼吸聲。
急促,雜亂,充滿恐懼的呼吸聲!
男人的頭還被按在床上,但他的掙扎已經減弱了。
不是因為他放棄了,而是因為他發現,沒有人在對他做任何事。
沒有針頭。
沒有手術刀。
沒有想象中的實驗。
士兵們將他固定好后,就退到了墻角,像四尊雕塑一樣站在那里,防毒面具下的眼睛不知看向何處。
什么也沒有發生。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男人的呼吸開始平穩下來。
他扭過頭,用余光看著旁邊床上的女人,她也活著,也在呼吸,也在用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回望他。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絲微弱的光,那是瀕死者抓住的最后稻草。
也許,也許不會有事?
也許只是關押?
也許……
然后,女人開始抽搐。
沒有任何預兆。
前一秒她還在看著男人,后一秒她的眼球猛地向上翻起,露出慘白的眼白。
她的身體像被高壓電擊中一樣劇烈弓起,束帶被繃緊到極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不!!!”
男人的尖叫聲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那聲音里充滿了完全不同的恐懼,他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女人的皮膚在變色。
從正常的膚色,迅速過渡到灰白,再到那種擱淺死魚般的灰褐色。
她的血管在皮膚下暴起,呈現出詭異的深紫色紋路,像無數條扭曲的小蛇在她體內游走。
她的嘴張開,發出一聲嘶吼。
那不是人的聲音。
那是行尸的聲音。
男人的尖叫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著旁邊床上,那個剛剛還在和他交換眼神的女人,
看著她掙扎的幅度逐漸減弱,看著她僵硬的脖頸緩緩扭動,
看著她那已經完全變色的臉,轉過來,對著他。
那雙眼睛里面,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人類的情緒。
只有空洞。
只有饑餓。
只有……
空氣檢測儀的數據開始跳動。
埃琳娜死死盯著報告。
空氣檢測數據
野火病毒濃度:0%
裂變PF因子濃度:0%
原始PF因子濃度:100%
生物內部檢測數據(十分鐘前)
男:野火病毒濃度:100%
女:野火病毒濃度:100%
生物內部檢測數據(十分鐘后)
男:PF因子濃度:100%
女:裂變PF因子濃度:100%
“吼!!!”
剛剛完成尸變的女行尸正在瘋狂地掙扎,試圖掙脫身上的束帶。
它的嘴一張一合,發出嘶啞的咆哮,涎水順著嘴角淌下,滴落在那片暗褐色的污漬上。
污漬變深了一點點。
僅此而已。
詹姆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她吸入新空氣多長時間?”
埃琳娜看了一眼時間軸,“從平民進入實驗室,到尸變完成。”
“十分鐘……”
“這是完全在原始PF因子的環境,正常傳播的話,一般在一到十個小時。”
詹姆斯嘴角微微抖動,這是他見過最厲害的生物化學武器…
最起碼在滅絕活人這一方面,不管是傳播性,還是死亡率。
都是一等一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