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祿從十三阿哥府出來，抬頭望了下陰沉的天空，離申時也差不了多少，便如約去了與蘇卿憐約定的茶樓雅間。
蘇卿憐早已等候在內(nèi)，素衣清顏，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憂懼。
見胤祿進來，蘇卿憐斂衽一禮，可話音卻帶些顫抖：“十六爺?！?/p>
“蘇姑娘不必多禮，坐?！?/p>
胤祿在對面坐下，雙眼平視地看著蘇卿憐：“姑娘說有要事相告？”
蘇卿憐并未落座，閉眼深吸一口氣，睜眼抬眸直視胤祿：
“十六爺，小女今日前來，是向十六爺坦誠一切，以求······以求一條生路，亦求一個真相?！?/p>
胤祿聞聽，凝視著蘇卿憐，面上不動聲色：“姑娘何出此言？”
“小女并非十六爺所以為的那般清高自持。”
蘇卿憐唇角泛起苦澀：“小女實則是······是八爺安排在十三爺府上的耳目。”
盡管早有猜測，親耳聽蘇卿憐承認，胤祿還是身軀一震。
胤祿沉默不語，只是抬手示意蘇卿憐繼續(xù)說下去。
“小女實際自幼在江南長大，記事起便在李煦李大人府中，李大人待小女如同父執(zhí)，教小女琴棋書畫，卻從不告知小女身世來歷?！?/p>
蘇卿憐眼中泛起淚光，語速加快，帶著壓抑多年的委屈與迷茫：
“后來李大人奉旨攜家眷入京，小女便也跟著來了。李大人本想將小女送入八爺府，奈何·····奈何八爺福晉（郭絡羅氏）不容，此事便作罷?！?/p>
“李大人后來不知用了何法，又將小女安置進了十三爺府，只吩咐小女，平日無需做什么，只需留意府中動靜，若有異常，便尋機通報給八爺知曉?！?/p>
胤祿坐在蘇卿憐對面，靜靜地聽著。
“小女在十三爺府數(shù)年，十三爺待人寬厚，從無苛責。小女······小女心中時有愧疚，卻也不敢違背李大人之命，只能將所知些許無關緊要之事，偶有傳遞。”
蘇卿憐說著便哽咽起來：
“直到······直到遇見十六爺您，直到聽聞······聽聞蕓香姑娘她······”
蘇卿憐提到蕓香，淚水終于滾落了下來：
“蕓香她······她死了？還是被太子······十六爺，外間傳言是真的嗎？”
胤祿看著蘇卿憐悲痛的神情，緩緩點頭說道：
“是真的，蕓香不堪受辱，已是投了河自盡了?！?/p>
蘇卿憐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住，她扶住身邊的琴案，臉上血色盡褪，喃喃道：
“她死了······她竟然死了······十六爺，您曾說蕓香之父是······是林成淵！”
林成淵！
蕓香是林成淵之女！
那蘇卿憐呢？
“林成淵······”
蘇卿憐雙眼滿是疑惑與恐懼，嗓音顫抖得更為厲害：
“十六爺！以前所說關于林成淵之事，多為八爺及李煦讓小女記下的。小女依稀記得，幼時模糊記憶中，似乎也有人叫過這個名字！”
“李大人從不告知小女父母是誰，只說是故人之后?？墒|香姓林，她的父親是林成淵，小女與她容貌有些相似······十六爺，小女的身世，是否也與這林成淵有關？李大人他······她究竟瞞了我什么？蕓香之死，是否也與此有關聯(lián)？”
蘇卿憐急切地望著胤祿，往日那份清冷自持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追尋身世真相的柔弱女子模樣。
“小女知道，此番坦白，已是背叛了八爺，背叛了李大人。八爺手段······小女不敢想象后果，但蕓香死了，小女不能再糊里糊涂地活著！”
“十六爺，小女求您！求您幫小女查明身世！小女愿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只求十六爺能護小女周全，給小女一個明白！”
蘇卿憐說著，竟曲膝便要跪下去。
胤祿上前一步托住了蘇卿憐，觸手只覺她手臂冰涼，顫抖不止。
胤祿看著蘇卿憐淚眼婆娑，滿臉絕望而又充滿期盼。
“蘇姑娘?！?/p>
胤祿扶起蘇卿憐站好，言語中并無太多的溫和：
“你既信得過本貝勒，將性命前程托付，本貝勒必不會負你，你的身世，本貝勒會查，你的安危，本貝勒也會盡力周全?！?/p>
胤祿冷眼看著蘇卿憐：
“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踏出這一步，便再無回頭路，八哥那邊，李煦那邊，都不會放過你。”
蘇卿憐凄然一笑，淚珠滾落：
“小女本就如同無根浮萍，若連自身從何而來都不知曉，活著又與死了何異？與其渾噩度日，不如求個明白！縱然是死，也是認了！”
胤祿點了點頭：
“好，那你告訴我，八哥除了讓你傳遞十三哥府上消息，可還交代過你別的？比如······探查竹泉相關之事？活著，與江南少林永化堂有無關聯(lián)？”
蘇卿憐凝神思索些許時辰，搖了搖頭：
“八爺從未直接與小女有過聯(lián)系，都是通過李大人傳達一些消息。李大人也只讓小女留意十三爺府中人事往來，并未提及竹泉或永化堂，不過······”
蘇卿憐頓了一下，作思索回憶狀：
“小女在十三爺府時，偶爾聽府中老仆提起，十三爺跟著四爺早年似乎對佛學頗有興趣，與京西幾處寺廟的僧侶有過往來，其中······好像就有一位來自少林的高僧，但具體名號，小女不知?！?/p>
少林高僧！這與八哥府上那老僧，是否有所關聯(lián)？
“小女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p>
蘇卿憐懇切地望著胤祿：“十六爺，小女現(xiàn)如今心憂如焚，不知前路在何方，身世之事全拜托您了！”
胤祿看著蘇卿憐，沉聲說道：
“本貝勒既應承了你，便會查個水落石出。從今日起，你暫且安心留在府中，沒有本貝勒吩咐，不要輕易外出，你的事，本貝勒會妥善安排?！?/p>
蘇卿憐深深一福：“多謝十六爺！”
送走蘇卿憐，胤祿在暖閣內(nèi)沉思。
太多的線索需要“竹泉居士”這條線索來串聯(lián)起來。
胤祿走到案前，鋪開紙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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