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年歲月,于凡俗生靈而言,已是滄海桑田,輪回更迭,但對于廣袤無垠、時間尺度近乎無限的洪荒天地,卻仿佛只是彈指一瞬。
九靈元圣,便在這萬載光陰中,如同一縷幽魂,悄然游走于這片初開的壯麗與蠻荒之間。
這萬年的親身游歷,絕非枯坐洞府參悟道法所能比擬。
他踏過無數靈山福地,也穿越過諸多煞氣彌漫的絕域,親眼見證了星辰的明滅、地脈的變遷、以及無數生靈的誕生與消亡。
昔日僅存于記憶中的模糊概念,如今已化作了清晰而深刻的親身體會,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道心,讓他對此時洪荒的認知,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深度。
其一,天地格局。
洪荒初辟,萬類競自由,尚無后世那般明顯的勢力劃分與秩序枷鎖。
不周山依舊巍然矗立于天地中央,如同盤古脊梁所化,散發著無可匹敵的威嚴,鎮壓寰宇氣運,令人望之生畏,不敢輕易靠近。
四海之水浩瀚無垠,煙波浩渺,水元之力充沛至極,孕育著難以計數的水系生靈與隱秘。
大地更是遼闊無邊,山脈如龍蛇蜿蜒,河流似玉帶縱橫,地脈之力磅礴涌動,滋養萬物。
無數先天神魔尚在各自的洞天福地或先天禁制中沉眠,汲取著開天遺澤,默默積累,等待那出世之機。
他們如同星辰般散布在洪荒各處,彼此氣息隔絕,互不統屬。
整個天地,處于一種原始、蠻荒、充滿近乎狂暴活力卻又危機四伏的“混沌”狀態。
大道規則顯化于外,天地法則活躍異常,在此修行,感悟大道的效率遠勝后世不知凡幾,仿佛天地初開,大道至理就赤裸裸地展現在眼前,任人參悟。
但相應的,生存競爭也更為殘酷直接,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沒有任何道理可講。
其二,主要矛盾。
當前階段,洪荒天地最主要的矛盾,并非日后那種大能之間的道統之爭、氣運之奪,而是更為根本、更為原始的有序演化與無序破壞之間的根本性對立。
這矛盾具體體現,便是以盤古遺澤為代表的、正在孕育或已然化形、追求大道、推動天地演化的先天神魔與萬物生靈(可視為有序一方),與由混沌魔神殘念、開天濁氣、戾氣混合所化的、只知破壞、吞噬、毀滅一切的兇獸(無序一方)之間的尖銳對立。
那些擁有一定靈智、繼承了部分混沌魔神殘缺記憶或本能的兇獸王者,便是這無序破壞力量的集中代表與未來領袖。
它們的存在,如同附著在新生洪荒肌體上的惡疾膿瘡,不斷侵蝕著天地的本源,污染靈機,對所有有志于求道、追求長生久視、希望天地有序演化的生靈而言,都是天然的、不容妥協的威脅。
這并非簡單的種族之爭,而是大道方向之爭,關乎洪荒未來的走向。
其三,自身定位。
經過萬載觀察與沉淀,九靈元圣對自身在這恢弘棋局中的位置,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他,九靈元圣,秉先天本源而生,更因混沌珠逆天改命,得以在開天之初便化形而出,身負時間與空間兩大至高法則的種子,手握混沌珠殘存之機的遮掩庇護,根基之雄厚,潛力之巨大,遠超尋常先天神圣。
相比于那些尚在孕育中、懵懂汲取靈氣的“同齡者”,他無疑占據了絕對的先手優勢,無論是修為、見識還是對天地大勢的把握,都不可同日而語。
而相比于鴻鈞、羅睺、楊眉、陰陽、乾坤等早已化形、甚至可能已開始暗中布局、積蓄力量的“前輩”大能,他雖起步稍晚,修為境界或許暫時不及,但憑借時空大道的至高特性、混沌珠的遮掩天機之能,以及對未來洪荒大勢走向的“先知先覺”,他完全擁有迎頭趕上、乃至在關鍵節點后來居上的可能與底氣。
他既不屬于兇獸所代表的混亂破壞陣營,也尚未融入任何潛在的秩序聯盟或勢力圈子,目前是一個獨立的求道者,擁有極大的自主性與可塑性。
這份獨立,在初期意味著孤立,但也意味著不受束縛,行動自由,可以更靈活地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
“兇獸量劫……”
九靈元圣目光深邃如淵,跨越無盡空間,望向了那洪荒西北方向。
那里煞氣隱隱,怨念沖霄,正是他游歷中感應到的幾股最強兇獸氣息的源頭之一,仿佛蟄伏著足以顛覆天地的恐怖存在。
“此乃席卷天地的巨大危機,卻亦是開天之初最大的機遇所在。”
他心念電轉,推演著種種可能。
“若能在此劫中有所作為,無論是憑借時空之利,鏟除兇獸,積累無量天道功德,或是借此契機,結交那些未來注定大放異彩的先天大能,編織人脈網絡,都能極大提升我的氣運與實力根基,為后續必然發生的龍漢初劫、乃至更為詭譎的道魔之爭,打下無比堅實的基礎。”
功德氣運,在洪荒乃是硬通貨,關乎修行速度、機緣多寡,甚至證道成敗。
他回想起萬年游歷中,偶爾驚鴻一瞥感應到的幾股氣息。
有的清正祥和,蘊含造化生機,隱于仙山妙境;有的深邃浩瀚,帶著空間漣漪,飄渺難尋,疑似那空間魔神轉世的楊眉大仙;有的陰陽輪轉,秩序井然;有的乾坤定位,厚重磅礴……
這些氣息的主人,如鴻鈞、陰陽、乾坤等,此刻想必也同他一樣,在默默觀察,積蓄力量,等待著天地大勢變化的那個關鍵節點,如同耐心的獵手,等待著最佳的出手時機。
“時不我待啊。”
九靈元圣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周身氣息在萬年游歷的沉淀與此刻的明悟中,愈發凝練純粹,圓融無暇。
萬年行走,不僅讓他透徹了解了洪荒的真實面貌,更讓他的道心在見識了天地之廣博、危機之深重、機緣之縹緲后,被打磨得更加堅定、通透,宛若金剛。
他的修為也在不知不覺間,伴隨著對《混沌經》的持續運轉和對天地靈氣的吞噬,已徹底穩固在太乙金仙初期巔峰,距離突破至中期,只差那臨門一腳的契機與積累。
“修為是根本,靈寶護道途。欲要在未來量劫中爭得先機,二者缺一不可。”
他心中思忖。
自身根基已足夠扎實,但攻伐、防御、遁術等方面,僅憑初生的神圣本體和初步領悟的時空神通,仍顯單薄。
更何況,真靈深處那枚沉寂的混沌珠,若想恢復其混沌至寶的無上威能,更需要海量的本源能量與難以想象的機緣去溫養。
這之后,九靈元圣決定先行出山,主動去尋找那散落于洪荒的先天五氣,以期盡快提升修為境界,同時尋覓機緣,看看能否獲得一兩件先天靈寶護身。
畢竟,除了需要漫長歲月和機緣來恢復的混沌珠外,他并無任何伴生的先天靈寶,這在未來的爭斗中,無疑是巨大的劣勢。
心念既定,他便不再猶豫。
根據后世零碎記憶,那傳說中的海外仙境,或許藏有他所需的機緣。
身形一動,他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色流光,融于天地之間,借助初步掌握的空間折疊之妙,悄無聲息地撕裂眼前虛空,朝著那蒼茫東海的方向,疾馳而去。
目標,直指后世記憶中所描繪的,那蘊含著無盡造化與機緣的三仙島——蓬萊、方丈、瀛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