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須彌山,同樣熱鬧非凡。
接引準提成圣、脫離玄門的消息,讓無數修士看到了另一條道路。
西方教雖初創,但接引準提的“慈悲度人”理念,吸引了許多心向善道、或厭倦了玄門紛爭的修士。
更有一些人,是被“西方當興”的氣運所吸引。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西方教有圣人坐鎮,未來必將崛起,此時投入門下,便是從龍之臣,未來可期。
須彌山腳,同樣跪滿了求拜的修士。
而血海之中,雖也有不少阿修羅族誕生,也有一些散修被“阿修羅教”的殺道所吸引,前來投奔。
但冥河老祖此刻哪有心情收徒?
他正沉浸在“亞圣”的憤怒與不甘之中,血海翻涌,終日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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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周山巔,天庭。
混元殿深處,天帝九靈元圣端坐混沌云臺,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昆侖山的盛況,須彌山的喧囂,血海的憤怒,洪荒眾生的奔走,皆在他心中清晰映照。
“一日之內,三清接引準提成圣,冥河成就亞圣……圣人時代,徹底降臨了。”他輕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殿中回蕩。
他身后,混沌珠緩緩旋轉,其內“混沌界”天道愈發穩固,生機盎然,隱約已有最初的生靈雛形在悄然孕育。
那是他的底牌,他的退路,他的“道”之寄托。
圣人時代又如何?六圣并存又如何?他早已證得混元大羅,道途獨立,不受天道束縛。
他有混沌珠,有混沌界,有九重大道圓滿的道果,有洞悉未來變局的先機。
他只需靜靜等待,等待那注定到來的、席卷天地的量劫風云,在合適的時機,落子布局。
殿外,周天星斗大陣依舊緩緩運轉,億萬星辰灑下亙古不變的清輝。
洪荒,正式進入了六圣并存的時代。
昆侖山,萬山之祖,盤古脊梁所化。
自三清成圣以來,這座本就巍峨雄渾的神山,更添三分神圣氣象。
每日清晨,東方天際第一縷紫氣東來,必然先落于昆侖三峰之上;
每夜子時,周天星斗最璀璨的光芒,亦必然匯聚于三清宮殿之巔。
山間靈禽異獸漸多,奇花異草繁茂,更有無數散修、大能,慕名而來,跪伏于山腳,懇求拜入圣人門下。
這一日,昆侖山腳,人山人海。
粗略望去,修士不下數萬。
有大羅金仙,也有剛剛化形的小妖;
有出身顯赫的先天生靈,也有根腳低微的散修;有白發蒼蒼的老者,也有稚氣未脫的少年。
他們來自洪荒各地,懷著對圣道的憧憬,對力量的渴望,對未來的期盼,匯聚于此。
然而,昆侖山并非尋常道場。
三清雖廣開山門,卻也不可能將所有人都收入門下。
若來者不拒,莫說教導,便是安置都成問題。
更何況,三清收徒,各有標準,豈能濫竽充數?
這一日,昆侖山上,三道宏大的意志同時降臨,覆蓋整座山脈。
老子的聲音,平淡如水,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求道者耳中:
“欲入吾門者,需過煉心陣。陣中無殺伐,無幻象,唯有對爾等道心的拷問。能明悟本心、契合吾道者,方可入內。”
元始的聲音,威嚴如天,緊隨其后:
“吾之門下,需根腳清奇,心性純良,悟性上佳。煉心陣中,自見分曉。”
通天的聲音,豪邁如劍,最后響起:
“吾之門下,有教無類!無論出身,無論根腳,無論修為,凡心向大道者,皆可一試!
煉心陣中,能守住本心不失者,便算過關!若能堅持三日以上,吾親自收徒!”
三圣話音落下,昆侖山前三座巨大的煉心陣同時開啟!
三座大陣,形態各異,卻皆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道韻。
老子那座,樸素無華,只是一片朦朧的清光,籠罩了數畝方圓。踏入其中,便如置身虛無,無天無地,無我無人,唯有最深沉的寂靜。
元始那座,莊嚴肅穆,陣中有白玉臺階九九八十一級,每一級臺階之上,皆有道紋流轉,需步步攀登,方能抵達盡頭。
通天那座,最為奇特竟是一座劍陣!
無數劍氣縱橫交織,卻無殺意,只有凜然的道鋒之意。
踏入其中,便如置身劍的海洋,需以心為劍,斬破迷障,方能前行。
“入陣!”
不知誰喊了一聲,數萬修士,如同潮水般涌向三座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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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的人教煉心陣,踏入者最多,走出者最少。
那一片朦朧清光,看似尋常,卻是最可怕的考驗。
踏入其中,便仿佛被剝離了一切法力消失了,肉身不存在了,記憶模糊了,甚至連“自我”的認知都在逐漸淡化。
唯有那最純粹的“向道之心”,在虛無中孤獨地燃燒。
絕大多數人,踏入陣中不到一刻,便心神崩潰,被陣勢自動送出。
他們面色蒼白,冷汗涔涔,望向大陣的目光中充滿了恐懼。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敗的,只知道那一刻,他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虛無與恐懼,道心幾乎崩潰。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三個時辰過去……
入陣者數以萬計,被送出者亦數以萬計。
老子的煉心陣前,依舊空空如也,沒有一人能夠真正走入陣心,抵達那象征“入門”的終點。
直到第四日。
一個身著粗布道袍、面容清瘦的青年修士,緩緩踏入陣中。
他的修為不高,在洪荒,這等修為簡直如同螻蟻。
他的根腳更是卑微他來自鳳棲山腳下,是女媧娘娘所創人族的后裔,自幼在山野中長大,靠著對“道”的樸素向往,摸索著走上了修行之路。
他沒有名師指點,沒有功法傳承,只有一部粗淺的煉氣法門,和一些從游方道士口中聽來的只言片語。
他就憑著這些,一步一步,走了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于洪荒大能而言,不過彈指一揮間。
但對于一個無人指點、資源匱乏的人族修士而言,這是何等漫長的歲月,何等艱難的跋涉?
他叫玄都。
玄都踏入煉心陣的瞬間,便感受到了那股可怕的虛無之力。
法力,消散了。
肉身,仿佛不存在了。
記憶,開始模糊他記不清自己來自哪里,記不清自己修行了多少年,記不清自己為何要修道。
甚至,“我”的意識,都在逐漸淡化。
但他沒有恐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心中升起一個樸素至極的念頭:
“道,是什么?”
虛無中,沒有答案。
他又問自己:“我,為何求道?”
依舊沒有答案。
他便不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