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沉默片刻,道:“其一,尋得鴻蒙紫氣。然七道紫氣,六道已各歸其主,最后一道遁去的一,也已擇主紅云。”
冥河心中一沉。紅云!又是紅云!
那個他從未放在眼里的散修,那個不修邊幅、整日樂呵呵的老好人,憑什么擁有那道紫氣?
他冥河,血海之主,亞圣之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他眼中閃過一絲兇光,但隨即又強行壓下。紅云在天庭,受天帝庇護,他豈敢放肆?
天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卻也不動怒,只是繼續道:“紅云雖得紫氣,卻并未走斬三尸成圣之路。
他早已明白鴻蒙紫氣的本質,知曉成圣之后必受天道約束,不得自由。
故他選擇放棄此路,走朕所指的法則證道。
那鴻蒙紫氣于他,如今只是封印于元神深處的一道機緣,與無用之物無異。”
冥河愣住了。
紅云……放棄了鴻蒙紫氣?
那個一無是處的散修,那個被他視為螻蟻的存在,竟然放棄了無數大能夢寐以求的成圣機緣?就為了……走那條法則證道之路?
他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震驚、不解、荒謬,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慚愧?
“你的意思是……”冥河喃喃道,聲音有些發飄,“那道紫氣,紅云不要了?”
“于他無用,自然可以割舍。”天帝淡淡道,“你若想得那道紫氣,可與紅云交換。拿出足夠分量的寶物,換他那條對他無用的紫氣。
他如今在天庭,專心參悟福緣之道,那道紫氣留在元神深處,不過是個擺設。你若誠心交換,他未必不肯。”
冥河渾身一震,眼中光芒大放!
交換!
對啊!既然紅云不要了,那他可以用寶物去換!
他雖然舍不得元屠阿鼻、業火紅蓮,但血海無數元會,積累的奇珍異寶何止千萬?總有能打動紅云的!
而且,紅云那人他聽說過老好人一個,與世無爭,最是心軟。
若他誠心誠意去求,說不定……
“多謝陛下指點!”冥河深深一揖,聲音中滿是感激,甚至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冥河……銘記于心!”
天帝微微頷首:“去吧。如何交換,是你與紅云之間的事。朕不干涉。”
冥河深吸一口氣,轉身,看了一眼同樣沉默的鯤鵬,大步離去。
他的背影,依舊偉岸,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有希望,有忐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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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鵬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沒有像冥河那樣失態,因為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
但此刻,他的內心,同樣翻江倒海。
鴻蒙紫氣……紅云放棄了……
他忽然想起,三清為何能成圣?他們有鴻蒙紫氣,得道祖親傳,以斬三尸之法,融合紫氣,成就圣位。
女媧呢?她也有鴻蒙紫氣,以造人功德,斬尸融合,成就圣位。
接引準提呢?他們同樣有鴻蒙紫氣,借天庭氣運,斬尸融合,成就圣位。
唯獨他冥河,唯獨他鯤鵬,沒有鴻蒙紫氣!
如今,紅云竟放棄了那道紫氣……
鯤鵬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若他能得到那道紫氣……
但他隨即又冷靜下來。紅云在天庭,受天帝庇護。
冥河去換,那是冥河的事。他與紅云……有舊怨。
當年紫霄宮中,他覬覦紅云的紫氣,暗中謀劃,雖未得手,卻已結下因果。如今想去換,紅云肯嗎?
更何況,那條法則證道之路……
他抬起頭,望向天帝。他的眼中,幽光閃爍,卻已少了許多陰鷙,多了一絲清明。
“陛下,吾有一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鯤鵬沉吟片刻,道:“陛下所指的‘法則證道’之路,可是無需斬尸,無需紫氣,純粹以自身所修法則圓滿,證得混元大羅?”
天帝微微頷首:“正是。”
鯤鵬深吸一口氣:“那敢問陛下,此路比之斬三尸成圣,孰難孰易?孰優孰劣?”
天帝看著他,眼中似乎閃過一絲贊賞。
此人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他已在思考真正的“道”,而非只盯著成圣這一個目標。
“法則證道,起步極難。需將某一條或某幾條法則參悟到極致,與自身徹底融合,量變引發質變,方能破關。
此路,無捷徑可走,全憑悟性與毅力。”天帝緩緩道,“然一旦成功,所證乃是混元大羅,自成一道,不受天道約束,不因量劫而憂,天地滅而我不滅。此謂‘逍遙’。”
“而斬三尸成圣,有紫氣相助,有功德可借,相對容易。
但成圣之后,元神寄托天道,受天道約束,代天行道,不得自由。此謂‘天道圣人’。”
他頓了頓,道:“孰優孰劣,你自己判斷。”
鯤鵬沉默了。
他想起女媧造人成圣,三清立教成圣,接引準提借氣運成圣,皆是天道圣人。
而造化天尊青璃,以造化之道證混元大羅,乃是逍遙之圣。
一條是相對容易但有約束的路,一條是極其艱難但真正自由的路。
他鯤鵬,該選哪一條?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道。他是北冥之鯤,扶搖九萬里,遨游天地間,最恨的就是束縛。
他追求力量,追求至高,但更追求自由。
若成天道圣人,受天道約束,代天行道,那是他想要的嗎?
若不成圣,他就永遠困在準圣巔峰,永遠仰望那些圣人,永遠不甘。
該如何選擇?
他忽然又想起紅云。
那個一無是處的散修,竟能放棄唾手可得的紫氣,選擇那條艱難無比的法則之路。
他是蠢,還是……真的看清了什么?
鯤鵬抬起頭,望向天帝。他的眼中,幽光閃爍,卻已漸漸堅定。
“陛下,吾愿走法則證道之路。”他沉聲道,“求陛下指點,吾該修何法則?吾之道,又在何方?”
天帝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淵。
“你的道,朕豈能替你做主?”他淡淡道,“法則證道,核心在于‘自身’。
你所修所悟,你所本所源,才是你的道。朕只能告訴你,何為法則,如何參悟,卻不能替你去悟。”
鯤鵬心中一凜,連忙道:“是吾失言。求陛下教我參悟之法。”
天帝沉默片刻,道:“你生于北冥,化形于汪洋。
北冥之水,至陰至寒,深不可測。你之本源,與水、與寒、與深、與靜,皆有不解之緣。你若想走法則證道,便從此處入手。”
鯤鵬渾身一震,若有所思。
水之法則?寒之法則?深之法則?靜之法則?
他確實與這些息息相關。他生來便在北冥,那是洪荒最深的海洋,最寒的水域。
他天生便掌握著水的奧秘,寒的真諦,深的意境,靜的韻律。
他一直以為這只是天賦神通,不值一提,卻從未想過,這也可以成為一條大道。
“多謝陛下指點!”鯤鵬深深一揖,聲音中滿是感激。
天帝微微頷首:“去吧。路在腳下,需你自己走。”
鯤鵬再次行禮,轉身,大步離去。
他的背影,比來時多了幾分堅定,少了幾分陰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