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證道的余波,尚未在洪荒徹底消散。
那一日,紫氣東來三萬里,地涌金蓮遍九州,星辰共賀,天音自鳴,造化天尊之名,傳遍洪荒每一個角落。
無數大能或震驚,或羨慕,或敬畏,或深思,皆將目光投向那不周山巔的天庭。
而在這股浪潮之中,兩道身影,一前一后,自血海與北冥出發,朝著同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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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海,距離不周山極遠,需橫跨半個洪荒。
冥河老祖遁速極快,血光所過之處,腥風陣陣,沿途生靈無不驚恐避讓。
但他顧不得那許多,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去天庭,求見天帝,問清那條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卡在準圣巔峰多久了。
自紫霄宮聽道歸來,他便日夜苦修,斬卻二尸,成就準圣。
而后,他造阿修羅,立阿修羅教,積攢功德,卻終究只是將自己推到了亞圣之位。
距離那至高無上的圣境,依舊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卻又堅不可摧的屏障。
亞圣,圣人之下第一人。
何等諷刺的稱號!
第一人又如何?不是圣人,終究是螻蟻。
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只需一念,便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冥河,生于血海,與天地同壽,執掌元屠阿鼻,擁有四億八千萬血神子,號稱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可那又如何?
在圣人面前,這些統統不夠看!
他必須找到突破之法。
而造化天尊的證道,讓他看到了一線希望。
那條路,天帝知道。
北冥,同樣遙遠。
鯤鵬老祖遁光幽暗,融入虛空,無聲無息地穿梭于九天之上。他比冥河更加謹慎,也更加矛盾。
他想起當年紫霄宮中,自己對紅云的算計,對鴻蒙紫氣的覬覦。
那些事,天庭不可能不知道。天帝若記恨于心,他此去便是自投羅網。
但他更清楚,若不去,他將永遠困在準圣巔峰,看著一個個后來者超越自己,最終被時代徹底拋棄。
三清成圣了,女媧成圣了,接引準提成圣了,連那天帝之妹也證道了。
而他鯤鵬,堂堂北冥之鯤,扶搖九萬里的大妖,卻依舊在原地踏步。
他不甘心。
哪怕此去受辱,哪怕被拒之門外,他也要試一試。
不周山,巍峨入云,接天連地。
此乃盤古脊梁所化,支撐天地的神山。
山巔之上,三十三重天闕隱現于星輝之中,周天星斗大陣緩緩運轉,灑下亙古不變的清輝。
那便是天庭所在洪荒名義上的統治中心,周天星辰的統御之地。
南天門,是天庭的正門,巍峨壯麗,以星辰精金鑄就,高達萬丈,其上“南天門”三個道文古篆熠熠生輝,流轉著周天星斗大陣的絲絲威壓。
門前,一隊隊天兵天將往來巡邏,法度森嚴。
為首的兩名神將,皆是太乙金仙修為,目光如電,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這一日,南天門外,兩道遁光幾乎同時落下。
一道血光,腥風陣陣,落地化作一個身著血紅長袍、面目陰鷙的中年道人正是冥河老祖。
一道幽光,陰冷森寒,落地化作一個身著玄色長袍、身形瘦削、眸光幽深的老者正是鯤鵬老祖。
二人落地,對視一眼。
那一眼之中,有驚訝,有警惕,有恍然,也有彼此心照不宣的了然。
“冥河。”鯤鵬開口,聲音沙啞陰冷。
“鯤鵬。”冥河回應,聲音同樣陰沉。
二人再無多言。
他們不需要問對方為何而來看到對方出現在這里。
便已知道彼此的目的相同。都是來求道的,都是來求天帝指點的。
只是,一個是血海之主,一個是北冥之祖;
二人往日并無交情,甚至隱隱有些敵意。
此刻相遇,氣氛自然微妙。
但他們都是聰明人。
知道此刻不是爭斗的時候,便各自移開目光,一同朝著南天門走去。
-“站住!”
一聲斷喝,打斷了二人的腳步。
一名太乙金仙境界的神將踏步上前,手中神戟橫攔,目光凌厲地掃過二人。
他身后,數十名天兵迅速列陣,將南天門護得密不透風。
“此乃天庭重地,無宣召不得擅入!爾等何人?來此何事?”
神將聲如洪鐘,態度公事公辦,并無畏懼。
他雖然能隱約感知到面前這兩人氣息深不可測,遠在自己之上,甚至可能是傳說中的準圣大能。
但這里是天庭,是三十三天之上,是天帝腳下。
有天庭為后盾,有周天星斗大陣庇護,他一個小小的守門神將,何懼之有?
冥河微微蹙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他乃血海之主,亞圣之尊,何時被一個小小的太乙金仙攔過路?
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不快此來是為求道,不是來惹事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陰沉卻還算平和:“本座冥河,血海之主,求見天帝陛下。煩請通稟。”
鯤鵬也上前一步,淡淡道:“北冥鯤鵬,求見天帝陛下。”
神將聞言,心中一震。冥河!鯤鵬!這兩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
一個是血海之主,兇名赫赫;
一個是北冥之祖,同樣不是善茬。
但他臉上不動聲色,只是公事公辦道:“二位前輩稍候,容末將派人通稟。”
他轉身,正要吩咐一名副將去通報
“不必了。”
一道平和卻威嚴的聲音,自九天之上傳來,直接落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那聲音不高,卻仿佛無處不在,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至高氣韻,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讓他們進來吧。直接來混元殿。”
是天帝!
神將渾身一震,連忙躬身領命:
“謹遵陛下法旨!”隨即側身讓開,對冥河鯤鵬道:“二位前輩,陛下有請,請隨我來。”
冥河與鯤鵬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復雜的光芒。
天帝竟親自傳音,直接讓他們進去,省去了通稟的周折。這是禮遇,還是另有深意?
他們無暇多想,跟著那名神將,穿過南天門,步入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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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南天門,景象豁然開朗。
但見祥云鋪地,瑞氣千條,無數仙島浮空,樓閣林立,靈禽翩躚,仙娥起舞。
濃郁的星辰靈氣與先天靈氣混合,化作氤氳仙霧,緩緩流淌。
遠處,三十三重大天的輪廓若隱若現,最高處那凌霄寶殿所在的太皇天,更是被無盡星輝與皇道氣運籠罩,威嚴無盡。
冥河與鯤鵬都是見過大場面的,此刻也不禁暗暗贊嘆。
天庭之氣象,確實遠超尋常大能道場,隱然有統御諸天、執掌乾坤的至高氣派。
神將引著二人,穿過層層天闕,最終來到一座古樸恢宏的宮殿之前。殿門之上,懸掛一匾,上書三個道文古篆混元殿。
“二位前輩,陛下便在其中。末將告退。”神將行禮,轉身離去。
冥河與鯤鵬立于殿前,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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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殿深處,與外界截然不同。
這里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璀璨的星光,只有氤氳的混沌氣流緩緩流淌,仿佛回歸天地未開之時的蒙昧。
殿頂并非實體,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混沌星空幻景,其中隱約有九顆色澤各異、道韻無窮的星辰虛影沉浮輪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至高道韻。
正中央,一座混沌氣凝結的云臺之上,一道身影端坐。
那身影,周身氣息混元如一,與整個大殿、與那混沌星空、與那冥冥中的某種存在,完美地融為一體。
他明明就在眼前,卻仿佛不存在于這片時空;他明明沒有任何威壓外泄,卻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直視。
天帝九靈元圣。
冥河與鯤鵬幾乎同時低下頭去,躬身行禮:“血海冥河(北冥鯤鵬),拜見天帝陛下。”
“平身。”天帝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二位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冥河與鯤鵬對視一眼,最終還是冥河先開口。他深吸一口氣,直起身,望向云臺上那道模糊的身影,聲音低沉卻誠懇:
“陛下明鑒,吾等此來,是為求道。”
“求道?”天帝的聲音依舊平和,聽不出喜怒。
“正是。”冥河繼續道,“吾自紫霄宮聽道歸來,苦修無數元會,斬尸,造阿修羅,立阿修羅教。
功德加身,卻終究只能止步于亞圣,不得寸進。吾不甘心!
那造化天尊以法則證道,不借紫氣,不托天道,成就混元大羅。
吾觀之,心向往之。故冒昧來訪,求陛下指點迷津,告知那證道之法!”
他說到最后,聲音已帶上一絲懇切。
堂堂血海之主,亞圣之尊,此刻卻如同一個求學的后輩,虔誠而卑微。
鯤鵬也上前一步,沉聲道:
“吾亦如此。紫霄宮中,吾與圣位失之交臂;紅云那廝,得了遁去的一,吾覬覦之,卻終未得手。
如今三清、女媧、接引準提皆成圣,造化天尊亦證道,唯獨吾,困于準圣巔峰,不得其門。求陛下指點!”
天帝沉默片刻,那混沌氣流中的身影,似乎微微動了動。
“你們所修,皆是斬三尸之法?”他問。
“是。”二人齊聲應道。
“道祖所傳?”
“是。”
天帝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中,似乎帶著一絲復雜的意味。
“斬三尸之法,確是大道。然爾等可知,斬三尸之法,欲證圣位,有一關鍵?”
冥河與鯤鵬心中一震,連忙凝神傾聽。
“三尸者,善、惡、自我。斬卻三尸,需寄托于物,是為‘斬尸之寶’。
此寶,可以是先天靈寶,可以是后天至寶,可以是自身伴生之器,甚至可以是自身道果所化之物。”
天帝緩緩道來,每一個字都如同大道綸音,在二人心中回蕩,“然,三尸斬盡之后,若要合一,證道成圣,則三件斬尸之寶,必須同源。”
同源!
冥河與鯤鵬心中如遭雷擊!
“何謂同源?”天帝繼續道,“或是同一件先天至寶分化而出,或是自身伴生至寶一分為三,或是同一本源所化之三件靈寶,彼此氣息相連,本質相通。
唯有如此,三尸合一之時,三寶方能融為一體,化為證道之基,引動鴻蒙紫氣,成就圣位。”
“若三寶不同源呢?”鯤鵬忍不住問。
“若三寶不同源,則三尸雖斬,卻如三條不同源的河流,強行合一,必生沖突,輕則道基受損,重則形神俱滅。
若無外力相助,絕無可能融合。”天帝淡淡道,“那外力,便是鴻蒙紫氣。
鴻蒙紫氣乃天道本源所化,可調和一切沖突,包容一切不同。
故,若無同源之寶,便需鴻蒙紫氣,方能三尸合一,證道成圣。”
此言一出,冥河與鯤鵬瞬間明白了一切。
斬三尸之法,若想成圣,有兩條路:
其一,擁有同源的三件斬尸之寶,便可自行三尸合一,無需鴻蒙紫氣。
其二,若無同源之寶,則必須借助鴻蒙紫氣的調和之力,方能融合三尸,成就圣位。
而他們
冥河猛地想起自己斬尸所用的三件寶物:
善尸寄托于元屠劍,惡尸寄托于阿鼻劍,自我尸寄托于十二品業火紅蓮。
這三件寶物,雖皆是頂尖的先天靈寶,威能無窮,但它們同源嗎?
元屠、阿鼻二劍,乃血海之中伴生的先天殺伐之寶,彼此氣息相通,勉強可算同源。
但業火紅蓮呢?那是與二劍完全不同源的寶物!
它雖也是血海所出,卻與殺伐之道相去甚遠,乃是業力凈化之道!
三寶,不同源!
難怪他斬卻二尸之后,自我尸遲遲無法斬出!
他以為是自己修為不夠,悟性不足,日夜苦修,甚至不惜造阿修羅、立阿修羅教積攢功德,才勉強斬卻自我尸。
可即便如此,三尸依舊無法合一!
他缺的,是鴻蒙紫氣!
可他偏偏沒有鴻蒙紫氣!
冥河臉色鐵青,雙拳緊握,周身血光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來。
他想起紫霄宮中,道祖講道時,只說了斬三尸之法,卻從未提及“同源之寶”這個關鍵!
他以為隨便找三件先天靈寶便可斬尸,誰知竟有如此關隘!
“鴻鈞……誤我!!!”
冥河仰天大吼,聲音中滿是憤怒、不甘、絕望!
他這一吼,混元殿中的混沌氣流都被震得微微一蕩。
但天帝端坐云臺,紋絲不動,只是靜靜看著他。
鯤鵬則陷入了沉思。
他同樣在回憶自己斬尸所用的寶物。
善尸寄托于妖師宮那是他在北冥的根基,是他煉化了無數元會的本命道場,勉強可算自身伴生之器。
惡尸寄托于九天元陽尺那是他在紫霄宮分寶巖上搶來的一件先天靈寶,威能強大,但與妖師宮毫無關聯。
自我尸至今未斬,他原本打算尋一件合適的先天靈寶,可惜始終未能得手。
如今聽天帝一言,他才驚覺即便他找到了河圖洛書,斬卻了自我尸,三寶也必然不同源!
他依舊無法成圣!
除非,他得到鴻蒙紫氣!
可鴻蒙紫氣一共七道,六道已各有其主,最后一道遁去的一,選擇了紅云!
而他,曾覬覦紅云的紫氣,卻未能得手!
鯤鵬的臉色,也陰沉下來。
冥河終于停止了怒吼,喘著粗氣,望向云臺上的天帝。
他的眼中,滿是血絲,滿是絕望,卻也帶著一絲最后的希望。
“陛下……陛下既知此理,可有解救之法?”他聲音沙啞,如同困獸,“吾無鴻蒙紫氣,難道……難道此生真的無望圣道了嗎?”
天帝靜靜看著他,那目光無悲無喜,卻又似乎帶著一絲悲憫。
“解救之法,并非沒有。”他緩緩道。
冥河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熾烈的光芒!
“請陛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