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幽冥地府建立,輪回秩序完備之后,洪荒天地,仿佛進入了一段漫長的平靜期。
天道運轉如常,周天星辰各安其位。
圣人們居于各自的道場,或閉關悟道,或教化弟子,極少干預洪荒事務。
天庭統御諸天,秩序井然;
地府執掌輪回,魂魄有歸。
西方教在接引準提的帶領下,逐漸在西方大地扎下根基;
截教在通天教主的庇護下,廣開山門,弟子遍布四方;
人教與闡教雖收徒極嚴,卻也各有傳承。
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有一件事物,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發展壯大。
人族。
自女媧摶土造人以來,已過去不知多少年。
人族從最初的萬余族人,繁衍至今,數量已不可計數。
他們遍布洪荒大地,從東方的扶桑之野,到西方的昆侖之麓,從南方的十萬大山,到北方的極寒冰原,隨處可見他們的身影。
這些人族,雖無天生神通,肉身孱弱,卻有著其他種族難以企及的優勢。
先天道體,靈智天成。他們學習、模仿、創造、繁衍,以驚人的速度適應著這片殘酷的天地。
他們學會了狩獵,用粗糙的石矛、木棍,圍捕那些弱小的野獸;
他們學會了采集,辨識哪些果實可以充饑,哪些根莖可以果腹;
他們學會了取火,用燧石敲擊出火星,點燃干草,驅趕猛獸,烹煮食物;
他們學會了建造,用樹枝和獸皮搭建簡陋的棚屋,抵御風雨寒暑。
他們以部落為單位,散居各地。大的部落有數千人,小的部落只有幾十人。
每個部落都有自己的首領,自己的巫師,自己的圖騰。
他們敬畏天地,敬畏鬼神,更敬畏那位創造了他們的“母親”。
女媧娘娘。
而女媧成圣前的那道宣告,至今仍是人族最大的護身符:
“自即日起,人族受吾庇護一元會。凡傷害人族者,即與吾為敵。”
一元會,十二萬九千六百年。
這道圣諭,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無數覬覦人族的妖魔鬼怪隔絕在外。
那些洪荒異種、兇獸遺脈、散修大能,縱有吞食人族之心,也不敢冒犯圣人之威。
因此,人族雖孱弱,卻能在這兇險的洪荒天地中,安然繁衍,日漸壯大。
然而,有一族,卻不在乎這道圣諭。
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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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族,乃盤古大神精血所化,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庚。
他們不修元神,不敬天道,專煉肉身與血脈神通。
十二祖巫,各掌一道,威能滔天;大巫無數,縱橫洪荒,所向披靡。
他們盤踞于不周山周圍的大地之上,與天庭近在咫尺。
對于天庭那位深不可測的天帝,他們或許還有幾分忌憚;
但對于女媧的圣諭,他們卻并不放在心上。
曾有祖巫如此言道,“她的庇護,能護得了人族一時,護不了人族一世。”
起初,巫族與人族的關系,還算和睦。
巫族肉身強橫,力大無窮,卻不善細活。
那些精巧的石器、骨器,他們懶得打磨;
那些復雜的陷阱、圍獵之術,他們不屑學習。
而人族正好相反。
他們力弱,卻靈巧;他們不能正面搏殺猛獸,卻能設陷阱、用計謀。
于是,一種奇特的“共生”關系,在巫族部落與人族部落之間形成了。
人族為巫族打磨石器、骨器,制作箭矢、長矛,修補破損的器械;
人族為巫族編織藤筐、獸皮袋,搬運獵物,清理營地。
作為報酬,巫族則庇護這些人族部落,驅趕那些威脅人族的猛獸和妖魔,偶爾還會賞賜一些吃剩的獸肉、獸骨。
一些機靈的人族,甚至學會了從巫族那里“偷師”。
巫族煉體的法門雖然無法修行,但那些粗淺的吐納、運氣之術,卻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就這樣,在不周山周圍的大地上,巫族與人族,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直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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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尋常的日子,陽光透過云層,灑在不周山腳的一片平原之上。
平原上,一個人族部落正在忙碌。男人們打磨石器,修補武器;女人們采集野果,晾曬獸肉;
孩子們在營地里追逐嬉戲,歡聲笑語。
不遠處,幾個巫族的戰士正在休憩。
他們是附近一個巫族部落的成員,奉命來“巡視”這片區域。
說是巡視,實則不過是找個地方曬太陽罷了。
這些人族部落每年都會給他們進貢大量的石器、骨器、獸皮,他們樂得清閑。
一個年輕的巫族戰士,百無聊賴地躺在一塊巨石上,曬著太陽。
他叫“蠻骨”,剛剛成年不久,正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年紀。
他望著那些人族,望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這些人族,到底和我們巫族有什么不同?
他翻身躍下巨石,大步走向那個人族部落。
人族部落的首領見巫族戰士走來,連忙迎上前去,恭敬行禮:“大人,有何吩咐?”
蠻骨擺擺手,目光好奇地掃過那些人族。
他們比自己矮小得多,瘦弱得多,皮膚光滑,沒有鱗片,沒有毛發,看起來……很弱。
“你們……”蠻骨想了想,問道,“你們流血嗎?”
首領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蠻骨也不等他回答,一把抓住旁邊一個年輕的人族男子。
那人族男子驚恐掙扎,卻哪里掙得脫巫族戰士的巨力?
蠻骨伸出另一只手,指甲輕輕一劃
那人族男子的手臂上,頓時出現一道血痕,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
蠻骨湊近,嗅了嗅。那血液的氣味,與他平日獵殺的野獸截然不同,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清香?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那一瞬間,蠻骨渾身一震!
他只覺一股溫熱的力量,自舌尖涌入體內,順著血脈流轉全身!
那力量雖然微弱,卻與他修煉的肉身之力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
他感覺,自己那停滯已久的肉身強度,似乎……增長了一絲!
“這……這是……”
蠻骨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望著那人族男子,望著他手臂上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猛地抓住那人族男子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吸吮起來!
“啊——!!!”
那人族男子慘叫著,拼命掙扎,卻無濟于事。
短短片刻,他便面色蒼白,癱軟在地,氣息奄奄。
旁邊的首領和族人,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伏于地,瑟瑟發抖,不敢動彈。
蠻骨松開那人族男子,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股溫熱的力量,感受著肉身那一絲微不可查卻真實存在的提升,眼中迸發出狂熱的光芒。
“血……人族的血……可以煉體!”
他仰天長嘯,轉身朝著自己部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那個人族男子,已經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