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者,代代相傳,永不熄滅之意。望爾等勤加修煉,并將此法傳遍人族,讓我人族之火,燃遍洪荒大地!”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
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算是最后的告別。
然后,他的身影便在眾人眼前,化作一道清風,裊裊散去,再無蹤跡。
只留下整個部落的人族,呆立當場。
許久之后,老族長才反應過來,他感受著腦海中清晰無比的法訣,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再次老淚縱橫。
他轉過身,對著所有族人,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一聲嘶吼:
“恭送……圣師!”
“恭送圣師——!”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東海之濱久久回蕩。
從這一天起,人族,有了第一套屬于自己的修煉功法。文明的火種旁,又多了一份自強的薪柴。
…………
東海之濱的風,帶走了噬道的身影,卻帶不走他留下的那份名為“薪火”的傳承。
了卻了與人族的這份塵緣,噬道只覺道心通明,念頭前所未有的順達。突破太乙金仙后那暴漲的法力,也被他徹底穩(wěn)固下來。
修為已入新境,是時候返回昆侖山,向師尊通天教主復命,并再次進入清修,將此番游歷的所得,徹底消化吸收。
歸心似箭,他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西方的昆侖山脈疾馳而去。
太乙金仙的遁速,已非昔日可比,縮地成寸,瞬息千里。
然而,當他再次路過那片廣袤無垠、煞氣沖霄的巫族大地時,他的遁光卻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看著下方一個個充滿活力與力量的巫族部落,他想起了在盤古殿中萬載修行的情誼,想起了祝融的豪爽,帝江的睿智,以及……后土的慈悲。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識海,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妖族屠人……”
這個未來注定會發(fā)生的,慘絕人寰的大事件,浮現(xiàn)在他腦海中。
他想起了那群在東海之濱,為了生存而掙扎,眼中卻閃爍著智慧與希望之火的人族。
他想起了自己那早已模糊的前世。
“我雖已是仙,但終究……曾為人。”
噬道停下了遁光,立于云端,眉頭緊鎖。
他知道,天道大勢,不可逆轉。人族當有此劫,而后方能大興,成為天地主角。
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太乙金仙,所能阻止和逆轉的。
還有那屠巫劍的秘密——以人族冤魂與精血可破祖巫真身。
這也根本不是他一個小小太乙金仙所能接觸的,知道的秘辛。
“但是……大勢不可改,小勢卻可為。”
噬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不能阻止浩劫的發(fā)生,但他或許可以為那風雨飄搖中的人族,留下一線生機,保留下文明的火種!
而能做到這一點的,放眼洪荒,除了高高在上的圣人,便只有她了。
后土祖巫!
十二祖巫中,唯一心懷大慈悲,憐憫眾生之人。
而且,巫族與妖族乃是死敵,天然站在人族的對立面。由她來庇護一部分人族,既合情,也合理。
打定主意,噬道不再猶豫,調整方向,徑直朝著后土部落的方位飛去。
憑借著祖巫們贈予的信物,他一路暢通無阻。當他再次來到那片充滿生機與厚土氣息的部落中心時,后土祖巫仿佛早已知曉他的到來,正在那座由泥土構筑的簡樸神殿前等他。
“噬道小友,恭喜。”后土的聲音依舊溫柔,但眼中卻帶著一絲驚訝,“百年不見,你竟已證得太乙道果,真是天縱之才。”
“僥幸而已。”噬道躬身一禮,“若無祖巫在盤古殿中的照拂,弟子絕無今日之成就。”
“是你自己的機緣。”后土微笑著搖了搖頭,“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噬道整理了一下思緒,沒有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弟子此來,是有一事相求。”他神色變得無比鄭重,“弟子不久前,曾在東海之濱,見過女媧圣人所造的人族。”
聽到“人族”二字,后土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噬道繼續(xù)說道:“人族雖弱小,卻有靈性,其掙扎求存之精神,讓弟子頗為感佩。弟子心中隱有不安,感覺未來洪荒大劫之中,此族或將遭遇滅頂之災。故而斗膽,懇請祖巫大人,若他日人族有難,能否看在弟子薄面上,庇護一二,為他們留下一線血脈?”
他沒有提妖族,更沒有提屠巫劍,只是用一種模糊的、源自修士靈覺的“不安”作為理由。
這樣既能表達自己的意圖,又不會觸及真正的天機。
后土靜靜地聽著,她那雙悲憫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她自然知道噬道話里有話,但她并沒有追問。
她只是看著眼前這個修為不高,卻心懷善念的道門弟子,想起了他當初在盤古殿演法時的驚艷,想起了他甘愿在人族部落停留百年,只為紅塵悟道。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溫和而堅定。
“我應下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重如泰山!
這是祖巫的承諾!
噬道心中懸著的大石,終于落下。他知道,有了后土這句話,未來即便妖族屠人,也總會有一部分人族,能在巫族的羽翼下幸存下來。
“多謝祖巫大人!”噬道發(fā)自內心地深深一拜。
“無需多禮。”后土扶起他,“你這份心意,很難得。既然來了,便在我部落中多留些時日吧,正好與我講講你那百年紅塵的感悟。”
“弟子遵命。”
噬道欣然應允。
接下來的百年,他便留在了后土部落。他與后土論道,將自己在人族部落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毫無保留地分享。而后土也以她對大地、對輪回的深刻理解,為噬道解惑。
百年論道,讓噬道對“生死”、“輪回”的理解更上一層樓,太乙道果愈發(fā)穩(wěn)固。
百年之后,噬道自覺此行功德圓滿,再無牽掛,終于向后土辭行。
后土親自將他送到部落之外,目送著那道青色的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她遙望著昆侖山的方向,又看了看東海之濱,眼中閃過一絲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