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后土部落辭別,噬道心境圓滿,再無掛礙。他一路向西,越過萬水千山,那座屹立于洪荒中心,億萬仙人向往的圣地——昆侖山,終于再次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萬載未歸,近鄉情怯。
然而,當他真正踏上昆侖山脈的土地時,那份激動與懷念,卻瞬間被一種錯愕與驚疑所取代。
這還是他記憶中的昆侖山嗎?
山還是那座山,靈氣依舊是洪荒頂尖的濃郁。但山上的景象,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仙鶴飛舞的山澗,如今只剩下幾道猙獰的劍氣溝壑,深不見底,殘留的銳金之氣萬年不散。原本靈猿獻果的桃林,被大片雷火轟擊過,焦黑一片,生機斷絕。許多秀美的山峰被攔腰斬斷,巨大的法寶轟擊坑洞隨處可見,仿佛被無數巨獸踐踏過一般。
整個昆侖山,都彌漫著一股壓抑而緊張的氣氛,不復他離開時那一派祥和、萬仙來朝的盛景。
“究竟發生了什么?”
噬道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不安。他加快了腳步,沿著記憶中的山路,一路向著山巔的三清道場而去。
越往上走,氣氛越是凝重。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山道旁,分明地劃分出了兩片區域。一邊是闡教弟子巡守,神情倨傲,目光不善;另一邊則是截教弟子聚集,或憤懣,或警惕。雙方涇渭分明,如同兩軍對壘,空氣中充滿了劍拔弩張的火藥味。
當噬道終于來到昆侖山巔,靠近玉虛宮與碧游宮交界的那片廣場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徹底明白了這萬年間,宗門之內發生了何等劇變。
廣場中央,兩撥仙人正在對峙。
一方,以一名身穿八卦紫綬仙衣,手持“雌雄雙劍”的道人為首。他面如冠玉,神情孤高,正是闡教十二金仙之首,玉虛宮第一位擊金鐘的仙人——廣成子。他身后站著赤精子、太乙真人等闡教金仙,個個氣息淵深,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而另一方,為首的是一個身材微胖,寶相莊嚴的道人。他周身寶光縈繞,氣息如淵似海,正是截教二弟子——多寶道人!在他身后,金靈圣母、無當圣母、龜靈圣母等親傳弟子,以及數百名截教仙人,皆是面帶怒容,法力鼓蕩,與闡教一方遙遙相對。
只聽廣成子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山巔:
“多寶,我再把話說一遍。此昆侖山乃盤古元神所化,為玄門正宗之祖庭。爾等截教門下,多是些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業力纏身,福緣淺薄,早已污了這仙家圣地!師尊慈悲,不忍驅逐,爾等卻不知收斂,如今竟敢為了些許口角,在此聚眾喧嘩,成何體統!”
此言一出,截教一方頓時炸開了鍋!
“廣成子!你敢辱我等出身!”
“我等皆是聆聽圣人大道,一心向道之輩,與爾等有何不同!”
多寶道人臉色鐵青,眼中怒火噴薄。他上前一步,強大的氣勢直逼廣成子,沉聲喝道:“廣成子,休得猖狂!師尊有教無類,大道之下眾生平等!爾等自詡福德真仙,心胸卻如此狹隘,屢次三番挑釁我截教門人,也配稱玄門弟子?今日,你若不為剛才的話道歉,休怪我這多寶塔下,再添幾縷闡教亡魂!”
話音未落,多寶道人頭頂已現出一座玲瓏寶塔,垂下萬道霞光。廣成子亦是毫不示弱,雌雄雙劍發出陣陣龍吟,鋒銳的劍意直沖云霄!
一場圣人門下的大火并,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帶著幾分困惑、幾分茫然的聲音,從對峙的雙方側后方響了起來。
“多寶?這是發生了發生了何事?”
這個聲音并不響亮,卻像一道清泉,瞬間澆在了這即將噴發的火山之上。
對峙的雙方都是一愣。
廣成子和多寶同時轉過頭,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青色道袍,氣息已然是太乙金仙之境的年輕道人,正站在不遠處,臉上寫滿了不解。
他的面容,對于許多新入門的弟子來說很陌生。
但對于多寶和廣成子這樣的核心弟子而言,卻瞬間勾起了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是……噬道師兄?”多寶道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廣成子也皺起了眉頭,顯然也認出了這個萬年前在昆侖山論道中擊敗自己,然后便消失無蹤的截教大師兄。
他怎么會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噬道皺眉的看著多寶還有其身后的三圣母,心中凝重。
他沒記錯的話,他離開的時候,只有多寶與那些記名弟子與闡教相對,沒想到萬年過去之后,居然連其他的親傳弟子也牽扯了進來。
“大師兄。”
看著噬道,多寶的目光有些冷淡,他到現在也還記得,當初噬道在諸位師弟的跪拜下離開。
多寶的冷淡,噬道盡收眼底,卻并未放在心上。
萬載歲月,足以改變太多事情。他能理解多寶此刻的心情,身為截教事實上的“大師兄”,承擔著帶領眾師弟與闡教抗衡的壓力,而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大師兄卻消失萬年,如今突然出現,有所疏離實屬正常。
他的目光越過多寶,落在了他身后那三位風姿各異、卻同樣面帶怒容的女仙身上。
金靈圣母,英氣勃發;無當圣母,沉靜如水;龜靈圣母,溫婉堅毅。
她們是師尊通天教主座下,除多寶之外,最核心的親傳弟子。
噬道對著她們微微頷首,聲音平和地問道:“金靈師妹,無當師妹,龜靈師妹,萬年不見。可否告知于我,我離開之后,山中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同門之間,竟會演變至此?”
他的問題,讓三位女仙都是一怔。
金靈圣母性子最是剛烈,正要開口訴說這些年闡教的種種欺壓。
然而,她的話還未出口,一個充滿譏諷與傲慢的聲音,便搶先響了起來。
“我道是誰,原來是當年那個不知天高地厚,僥幸贏了一招半式,便躲起來萬年不敢見人的‘大師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