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成子手持雙劍,斜睨著噬道,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怎么?在外面躲夠了,終于敢回昆侖山了?還是說,你以為你回來,就能改變什么?看看你身后那些所謂的‘同門’吧,一群披毛戴角之輩,也配與我等玄門正宗同山修行?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惡意:
“噬道,我勸你還是像以前一樣,找個地方躲起來的好!否則,今日我等清理門戶,將這些妖邪之輩逐出昆侖,你這‘大師兄’的臉面,怕是也要跟著一起丟盡了!”
此言一出,不只是截教眾人怒發沖冠,就連噬道身后的金靈圣母等人,也是氣得渾身發抖。
這已經不是挑釁,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侮辱截教大師兄,便是侮辱截教!
侮辱截教,便是侮辱截教教主——通天圣人!
多寶道人怒吼一聲,頭頂的多寶塔瞬間光芒大放,就要不顧一切地出手。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直神情平和的噬道,在聽到廣成子那句“披毛戴角、妖邪之輩”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是一種極致的冰冷,仿佛萬載玄冰,不帶絲毫感情。
他甚至沒有去看廣成子,只是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寬大的青色道袍衣袖,在山巔的罡風中微微拂動。
然后,他對著廣成子的方向,輕輕一揮。
“聒噪。”
淡淡的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
這個動作,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塵。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神通光影,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然而,就在他揮袖的瞬間,對面的廣成子,這位闡教十二金仙之首,修為已臻金仙頂峰的大能,臉上的譏諷笑容猛然凝固!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方天地給撞上了!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厚重到無法想象的“勢”!
是力!是盤古開天辟地,撐起宇宙洪荒的無上偉力的一絲意境!
在這股力量面前,他引以為傲的金仙法力,他那堅不可摧的護身仙光,脆弱得就像一層窗戶紙!
“噗——!”
廣成子連一句驚呼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正面撞中,口中鮮血狂噴,身體如炮彈般倒飛出去!
轟隆!!!
他整個人直接撞進了后方玉虛宮外圍的一座山壁之中,將那座受圣人道場加持、堅硬無比的山峰,硬生生撞出了一個深達百丈的人形窟窿!碎石穿空,煙塵彌漫!
一袖之威,竟至于斯!
整個昆侖山巔,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住了。
無論是怒不可遏的截教眾仙,還是原本趾高氣揚的闡教金仙,全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緩緩收回衣袖的青色身影。
多寶道人那即將祭出的多寶塔,也僵在了半空。他看著那個深不見底的人形窟窿,又看了看噬道那云淡風輕的側臉,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知道噬道很強,但萬萬沒想到,萬年不見,他竟然強到了如此地步!
那可是廣成子!
是闡教大師兄!
是與自己斗了無數年,實力在伯仲之間的對手!
竟然……被他一袖子就給扇飛了?
而且,看他那樣子,似乎連一成的力氣都沒用上。
“他……他是什么修為?”赤精子聲音顫抖地問道,眼中滿是驚恐。
“太乙……是太乙金仙!”太乙真人臉色煞白,死死地盯著噬道,一字一句地說道。
太乙金仙!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闡教弟子的腦海中炸響!
萬年時間,從金仙初期,突破到了太乙金仙之境?!
這怎么可能!
死寂之后,是更大的嘩然。
“太乙金仙!”
這個境界,如同一座大山,壓在了所有闡教金仙的心頭。他們雖然都是金仙頂峰,距離太乙只有一步之遙,但這一步,卻是天壤之別!
然而,震驚過后,闡教弟子的傲慢與自負,讓他們迅速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尤其是太乙真人,他本就性如烈火,又仗著自己是元始天尊的愛徒,法寶眾多,此刻見大師兄被辱,頓時怒不可遏。
他祭起自己的九龍神火罩,厲聲喝道:“噬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昆侖山巔,無故重傷我闡教大師兄!你這是要挑起兩教戰爭嗎?今日,你若不給我闡教一個說法,休怪我等聯手將你鎮壓,交由師伯發落!”
“說法?”
噬道緩緩轉過頭,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太乙真人的身上。
“他辱我截教門人,便是辱我師尊。我沒有當場誅殺他,已經是我看在同為三清門下的情分上,給了玉虛宮天大的面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現在還要我給你一個說法?”
“你……”太乙真人被噬道的氣勢所懾,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旁邊的赤精子連忙上前一步,強作鎮定地說道:“噬道師兄,你此舉太過霸道了!廣成子師兄言語雖有不妥,但你一言不合便下此重手,未免有失仙家風范!此事,必須要有圣人來評判!”
“評判?”噬道冷笑一聲,他已經懶得再跟這些人廢話。
他算是看明白了,闡教的這群人,早已被慣得不知天高地厚。跟他們講道理,無異于對牛彈琴。
對付他們,只有一種方法——打!
打到他們痛,打到他們怕,打到他們再也不敢隨意張口!
“好,既然你們想要說法,那我就給你們一個說法!”
話音未落,噬道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不好!”赤精子和太乙真人心中警鈴大作,連忙催動法寶護住周身。
但一切都太晚了。
噬道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太乙真人面前,無視了那熊熊燃燒的九龍神火,依舊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這一拳,沒有打向太乙真人,而是精準地轟在了那九龍神火罩之上!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云霄!
九龍神火罩上的九條火龍發出一聲哀鳴,靈光瞬間暗淡,整個法寶被這一拳轟得倒飛出去,連帶著它的主人太乙真人,也被這股巨力震得氣血翻涌,步了廣成子的后塵,狼狽地砸進了另一側的山壁里。
緊接著,噬道身形再閃,出現在赤精子面前。
赤精子駭然欲絕,急忙祭起陰陽鏡。
然而,噬道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那陰陽鏡的鏡面之上,輕輕一彈。
“咔嚓!”
一聲脆響,這件強大的先天靈寶鏡面上,竟然出現了一絲裂紋!
赤精子如遭雷擊,心神受創,噴出一口鮮血,同樣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抵抗的力量送飛出去。
兔起鶻落之間,剩下的玉鼎真人、黃龍真人等闡教金仙,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便看到噬道的身影在他們之間穿梭。
沒有華麗的神通,沒有璀璨的法寶。
有的,只是一拳,一掌,一指,一袖。
每一個動作都簡單到了極致,卻又蘊含著他們無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砰!”“砰!”“砰!”
如同下餃子一般,一個個在洪荒中聲名顯赫的闡教金仙,毫無反抗之力地被轟飛出去,雖然都沒有性命之憂,但個個法寶受損,狼狽不堪,被精準地“鑲嵌”在了玉虛宮周圍的山壁上,組成了一排壯觀的“人形掛件”。
做完這一切,噬道才緩緩收手,重新站回廣場中央。
他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那些被嵌在山壁里,滿臉驚駭與屈辱的闡教金仙,聲音冰冷地說道:
“這,就是我的說法。”
“此事,我自會去師尊座前,自請責罰。但若再讓我聽到有人敢辱我截教門人,下一次,就不是嵌進山里這么簡單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些手下敗將,轉頭看向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多寶道人。
多寶的眼神無比復雜。
有震驚,有解氣,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本以為,這位大師兄會像以前一樣,選擇坐視不理,逃避。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噬道退避后,自己再頂上去的準備。
可他萬萬沒想到,噬道會如此的剛猛,如此的霸道!
一言不合,便將闡教十二金仙盡數轟飛!
這份強勢,這份護短,讓他這個一直以來獨自支撐著截教顏面的二師兄,心中百味雜陳。
“大師兄……”多寶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么。
噬道看著他,神情恢復了平靜,淡淡地說道:“我先去碧游宮拜見師尊。之后,你來我的洞府,將這今日發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與我講清楚。”
“是,大師兄。”多寶下意識地躬身應道。
這一次,他的回答中,再無半分冷淡,只剩下由衷的敬畏與信服。
噬道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向著云霧繚繞的碧游宮方向走去。
他身后,數百名截教弟子看著他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上清宮。
噬道拾階而上,心中的殺伐之氣早已收斂得一干二凈,只剩下對師尊的孺慕與尊敬。
宮門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打開,仿佛在迎接他的歸來。
他邁步而入,只見大殿中央的云床之上,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道人正盤膝而坐。他周身并無異象,卻仿佛是整個天地的中心,一舉一動都與大道相合。
正是三清之一,上清靈寶天尊,通天教主。
“弟子噬道,拜見師尊。愿師尊圣壽無疆!”噬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起來吧。”通天教主睜開雙眼,那雙眸子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萬物輪回的至理。他看著噬道,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不錯,太乙金仙,道果圓滿,根基扎實。看來你這萬載游歷,收獲頗豐。”
噬道不敢居功,再次躬身道:“弟子剛剛在山門外,與闡教諸位師兄發生沖突,出手傷了他們,有辱圣人門風,特來向師尊請罪。”
通天教主聞言,卻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說道:“此事,我已知曉。些許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看著噬道,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你做得不錯。我截教弟子,不惹事,但絕不怕事。他們既然敢辱我教派,便是辱及為師,你出手教訓一番,也是應當。”
圣人的話,直接為噬道剛才的行為定了性。
這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通天教主示意噬道坐于下方的蒲團之上,目光中忽然流露出一絲感慨:“為師倒是忘了,自你入門以來,便一心苦修,之后又外出游歷萬載。為師還從未與你細說過這教派之事。”
噬道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只聽通天教主幽幽一嘆,聲音中帶著一絲連圣人都無法完全化解的無奈。
“想當初,我三清同為盤古正宗,于這昆侖山立下道場,本是一樁美談。但為師與你二師伯元始,在教義之上,終究是南轅北轍。”
“你二師伯講究根行、福緣、跟腳,收徒只收福德真仙。而為師,信奉‘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認為眾生皆有向道之心,皆可求那一線生機,故而有教無類。”
噬道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這便是兩教矛盾的根源——大道之爭!
通天教主繼續說道:“起初,我與你二師伯雖理念不同,但同為盤古正宗,倒也相安無事。然,自我截教大開山門,萬仙來朝,聲勢日隆,你二師伯座下的弟子,便愈發看不慣我截教門人。”
“他們自詡福德真仙,眼高于頂,對我截教那些出身并非先天神祇的弟子,多有排擠打壓,‘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言,不絕于耳。而我截教弟子,多是些直爽性情,哪里受得了這等閑氣?一來二去,從最初的口角,到后來的斗法,矛盾便愈演愈烈,以至于將這好好的昆侖山,弄得烏煙瘴氣。”
說到這里,通天教主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冷意。
“為師本想,同門之誼,或可化解。但如今看來,你二師伯對他門下弟子的行為多有縱容,怕是心中也早已有了芥蒂。這三清分家,怕是早晚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