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酆都帝宮。
噬道看著水鏡中那個神色堅毅的年輕帝王,眼中流露出一絲贊賞。
“顓頊……五帝之首,果然有魄力。他想做那件連軒轅都不敢做的事——絕地天通。”
一旁的平心娘娘微微皺眉:“絕地天通,意味著要斬斷天界與人界的直接通道,甚至要壓制洪荒大地的靈氣,使仙凡兩隔。這可是得罪漫天神佛的大因果,諸圣恐怕不會答應。”
噬道卻笑了,笑得意味深長:“諸圣當然不答應,因為這會斷了他們隨意收割信仰和氣運的便利。但這對地府而言,卻是天大的好事。”
“一旦仙凡兩隔,凡人無法輕易修仙,壽元便有了定數,生老病死將成為常態。屆時,地府的輪回秩序將更加穩固,香火將更加鼎盛。而且……”
噬道頓了頓,手中浮現出一團赤紅色的火焰虛影。
“當靈氣枯竭,仙道難修之時,我那不需要靈氣、只修氣血的‘薪火煉體之道’,將成為人族唯一的選擇。到了那時,人族的氣運,才真正有一半落入我手!”
說完,噬道一步跨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泰山之巔,狂風大作。
就在顓頊以為祭祀無果,心中絕望之際,一道幽暗的門戶在他面前打開。噬道并未現出真身,只是一道威嚴的聲音在顓頊腦海中炸響。
“顓頊,你想絕地天通,分治人神?”
顓頊大喜,連忙跪拜:“正是!仙神擾民,人族不寧。求帝君指點!”
“此事難如登天,需斷建木,封天梯。一旦做成,人族將失仙緣,再難長生,你可想好了?”
“人族若無尊嚴,長生何用?做牛做馬的萬年,不如挺直脊梁的百年!”顓頊斬釘截鐵。
“好!”噬道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激賞,“既如此,本座便助你一臂之力。我會命巫族大巫相柳、九鳳暗中助你斬斷建木。至于天上的壓力……本座替你擋下一半。”
得到地府承諾,顓頊再無顧忌。
他雷厲風行,命重、黎二臣,司天、地之職。隨后,在巫族大巫的暗中協助下,顓頊集結人族大軍,找到了連接天地的神樹——建木。
“斬!”
隨著顓頊一聲令下,無數加持了人道氣運的利斧落下。
“轟隆隆!”
伴隨著一聲令整個洪荒都顫抖的巨響,建木崩塌,天梯斷絕。
剎那間,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原本充斥在凡間的濃郁先天靈氣,開始迅速消散、稀薄,逐漸轉變為后天靈氣。
那些滯留在凡間的妖魔鬼怪、散修仙人,驚恐地發現自己與天界的聯系斷了,且修為進境變得極其緩慢,甚至開始倒退。
“顓頊!你竟敢斷絕仙路!”
無數怒吼聲從名山大川中傳出,但迎接他們的,是顓頊早已準備好的人族大軍,以及那專門克制修士的“薪火血氣”。
天庭,凌霄寶殿。
昊天上帝看著下界發生的劇變,氣得摔碎了手中的琉璃盞。
“反了!反了!這人族顓頊,竟敢絕地天通!如此一來,我天庭如何管轄下界?那些凡人哪里還會敬畏天威?”
昊天本就因為天庭人手不足、諸圣弟子不聽調遣而苦惱,如今人界又搞這一出“閉關鎖國”,他這個三界之主簡直成了光桿司令。
“不行!此事定有地府在背后推波助瀾!那股斬斷建木的力量,分明有巫族的影子!”
昊天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知道自己斗不過圣人,也惹不起那個神秘的地府之主,但他有后臺!
“我要去紫霄宮!我要去求道祖老爺做主!”
昊天當即化作一道金光,直沖三十三天外。
地府之中,噬道感應到昊天的動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吧,去告狀吧。你不去哭訴,道祖怎么有名義開啟‘封神榜’呢?”
“絕地天通只是序曲,真正的量劫,現在才開始醞釀。”
隨著建木的倒塌,人族進入了真正的“人治”時代。雖然失去了遍地神仙的機緣,但“薪火煉體之道”卻在靈氣稀薄的環境下,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成為了人族對抗野獸、保衛家園的唯一依仗。
三十三天外,混沌虛空。
這里沒有天地靈氣,只有狂暴肆虐的地水火風。尋常大羅金仙若無靈寶護身,在此處也難行寸步。然而,一道金光卻跌跌撞撞地穿過混沌氣流,直奔那座亙古長存的古樸道觀——紫霄宮。
來人正是天庭之主,昊天上帝。
此刻的他,哪里還有半點三界至尊的威儀?他衣冠不整,發髻散亂,甚至連那象征天帝權柄的昊天鏡都顯得黯淡無光。
“老爺!道祖老爺!您要為昊天做主啊!”
還未進門,昊天便已跪倒在紫霄宮那緊閉的青銅大門前,聲淚俱下,哭聲震動混沌。
“吱呀——”
沉寂了無數歲月的紫霄宮大門緩緩開啟。兩個粉雕玉琢的道童——金靈與銀靈(非后世金角銀角)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側身讓開一條道路。
“大天尊,老爺有請。”
昊天連滾帶爬地沖進大殿,只見云床之上,鴻鈞道祖身合天道,面容模糊,周身散發著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淡漠氣息。
“昊天,你身為天帝,統御三界,何故作此兒女之態?”鴻鈞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如洪鐘大呂,直擊昊天神魂。
昊天伏地痛哭:“老爺!這天帝,弟子實在是做不下去了!您讓弟子統御三界,可如今,這三界哪里還有弟子的立足之地?”
“那西方二圣,只知度化,不服管教;三清圣人的弟子,更是個個眼高于頂,視天規如無物,聽調不聽宣!這也罷了,如今連那下界人族,區區一個人皇顓頊,竟敢斬斷建木,絕地天通!將我天庭與人間的聯系徹底切斷!”
說到此處,昊天眼中閃過一絲怨毒:“那顓頊不過一介凡人,若無大神通者背后撐腰,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逆天而行!弟子查探之下,發現此事背后隱隱有巫族余孽與地府的影子!老爺,如今人族不敬天,圣人不尊令,地府暗中做大,弟子這天帝,當得有名無實,不如廢了,弟子愿回紫霄宮,繼續侍奉老爺左右!”
鴻鈞道祖那雙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眼眸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并未直接回應昊天的哭訴,而是手指輕輕掐算。剎那間,天機長河在他眼中流淌。
“絕地天通……人道氣運變動……地府……”
鴻鈞低語,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發現,關于地府的那一部分天機,依舊是一片模糊,仿佛被某種不屬于洪荒天道的法則強行遮蔽了。
“噬道……變數。”
鴻鈞心中明了,但他并未點破。地府那位雖然動作頻頻,但并未觸碰天道底線,甚至在某種程度上,絕地天通反而符合天道“仙凡有序”的演化趨勢。
真正的問題,在于玄門內部。
“癡兒,起來吧。”鴻鈞淡淡道,“你之苦衷,吾已知曉。此事非你之過,乃是天數使然。”
昊天聞言,心中一喜,知道道祖要出手了,連忙止住哭聲,恭敬侍立。
鴻鈞目光穿透混沌,看向洪荒大地,緩緩開口:“自巫妖量劫之后,人族當興。然,闡、截、人三教弟子,于紅塵之中沾染因果,犯了殺劫。加之天庭正神空缺,周天星斗運轉不暢,故而生出此番事端。”
“一千五百年后,當有神仙殺劫降臨。此劫過后,根行深厚者,成其仙道;根行稍次者,成其神道,入天庭供職;根行淺薄者,入輪回,重修人道。”
昊天聽得心驚肉跳,又驚又喜。驚的是量劫又要來了,喜的是道祖竟然要借此機會,強行逼迫三教弟子入天庭為官!
“敢問老爺,這殺劫如何進行?”
鴻鈞手掌一翻,一張散發著無盡玄奧氣息的金榜和一根貼滿符箓的木鞭出現在手中。
“此乃‘天書’封神榜,與‘打神鞭’。榜上有名者,死后真靈入榜,受天庭驅策,永世不得超生,只能修神道,享香火。”
“去,敲響金鐘,召六圣來紫霄宮議事。”
“是!”昊天激動得渾身顫抖,連忙跑到殿外,敲響了那口懸掛在混沌中的聚仙鐘。
“當——當——當——”
鐘聲悠揚,瞬間傳遍洪荒三界,直達圣人道場。
首陽山八景宮、昆侖山玉虛宮、金鰲島碧游宮、西方須彌山、媧皇宮。
六位圣人同時睜開雙眼,神色各異。
“老師召見?莫非又有大事發生?”
不敢怠慢,六道流光瞬間劃破天際,直沖混沌。
片刻后,六圣齊聚紫霄宮。
太清老子依舊無為,元始天尊神色威嚴,通天教主鋒芒畢露,女媧娘娘清冷高貴,接引準提則是面帶疾苦。
見到昊天站在鴻鈞身側,一臉小人得志的模樣,元始天尊心中便是一陣不喜,冷哼一聲,并未理會。
“弟子拜見老師,愿老師圣壽無疆。”六圣齊齊行禮。
鴻鈞微微頷首,開門見山:“今日召爾等前來,乃是為了昊天所奏之事,以及即將到來的量劫。”
此言一出,眾圣皆驚。
“量劫?巫妖大劫才過去多久?”準提忍不住驚呼。
鴻鈞淡漠道:“爾等門下弟子,自天皇年間便在紅塵行走,輔佐人皇,雖有功德,卻也沾染了紅塵因果,犯了殺戒。如今因果糾纏,劫氣上涌,必須做過一場,以完殺劫。”
說罷,鴻鈞將封神榜與打神鞭懸于空中。
“此乃封神榜,分封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兩千副神,八萬四千天兵天將。爾等三教共議,簽押此榜。上榜者,入天庭為臣,受昊天管轄。”
此言一出,紫霄宮內瞬間死寂。
入天庭為臣?那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就是失去自由,淪為天庭的傀儡,生死皆在昊天一念之間!對于追求逍遙自在的仙人來說,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元始天尊率先開口,語氣強硬:“老師,我闡教弟子皆是福德真仙,根性深厚,怎可上榜充當奴仆?此事,當由那些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去填。”
這話直指通天教主的截教。
通天教主頓時大怒,劍眉倒豎:“元始!你休要含沙射影!我截教弟子雖然出身龐雜,卻也是一心向道。你闡教弟子是寶,我截教弟子便是草嗎?這榜,我不簽!”
太清老子眼觀鼻,鼻觀心,淡淡道:“我人教只玄都一名弟子,自不可上榜。”
女媧娘娘輕笑一聲:“我妖族已退守北俱蘆洲,不爭天地主角,且無立教,這封神榜與我無關。”
接引準提更是哭窮:“老師明鑒,西方貧瘠,弟子稀少,實在填不滿這大坑啊。”
一時間,紫霄宮內吵成一團。
鴻鈞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
“既無法商定,那便各憑本事吧。”
鴻鈞一揮手,將封神榜收了起來,“此榜暫由吾保管。三商封神之后,若還未填滿,便由天數決定,生死各安天命。”
“另外,”鴻鈞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若有若無地看向幽冥方向,“此次量劫,因果牽扯甚廣,人族絕地天通,仙凡兩隔,乃是大勢所趨。爾等切記,不可強行干預凡間更替,違者,嚴懲不貸。”
眾圣心中一凜,都聽出了鴻鈞話中的警告之意。絕地天通,意味著凡間將成為真正的“禁法之地”,圣人的手,再難像以前那樣隨意伸進去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除了那個膽大包天的顓頊,背后顯然還有地府的影子。
“地府……”元始天尊眼中寒光閃爍,“好手段。借人皇之手,斷我等根基。待封神事了,定要與你清算!”
洪荒大地,自顓頊絕地天通之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經隨處可見的先天靈氣,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渾濁且稀薄的后天靈氣。
對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而言,這簡直是末法時代的降臨。
名山大川被各大宗門用陣法封鎖,以此鎖住僅存的靈脈。散修們為了爭奪一點點修煉資源,打得頭破血流。而那些原本混跡在凡人部落周圍,依靠吞吐靈氣、欺壓凡人的小妖小怪,更是哀鴻遍野。
沒有了靈氣滋養,它們的妖力開始退化,甚至有些直接被打回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