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對于絕大多數凡人來說,這卻是一個最好的時代。
沒有了妖魔的肆虐,沒有了仙人的高高在上,人族終于可以挺直腰桿,依靠自己的雙手去開墾土地,建設家園。
而在這種環境下,一種名為“薪火煉體”的法門,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人族之中瘋狂蔓延。
這種法門不需要感悟天道,不需要吞吐靈氣,它只需要最簡單的食物——肉食、谷物,甚至是草根樹皮。只要吃下去,通過特定的呼吸法和動作,就能將食物中的能量轉化為氣血,淬煉筋骨。
在靈氣枯竭的凡間,這種“吃多少長多少力氣”的法門,簡直就是為人族量身定做的神技!
黃河岸邊,一個名為“大風”的部落里。
一群赤裸著上身的少年,正在烈日下揮汗如雨。他們每一個人的皮膚都呈現出健康的古銅色,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
“喝!”
一名少年猛地一拳轟出,竟在空氣中打出了一聲脆響。他面前的一塊千斤巨石,應聲而裂!
“好!”周圍的族人紛紛喝彩。
部落長老撫須長笑:“好啊!這就是薪火之力!只要我人族人人如龍,何懼那山中猛獸?何須求那虛無縹緲的仙神?”
這一幕,發生在九州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隨著修煉薪火煉體術的人越來越多,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紅塵氣血之力,開始在洪荒大地上空匯聚。這股力量陽剛、熾熱,專門克制陰魂鬼物和修仙者的法術。
尋常小妖若是敢闖入人口稠密的人族城池,恐怕還沒動手,就會被這股沖天的氣血直接鎮壓致死!
幽冥地府,噬道盤坐在輪回盤上,感受著體內那如同長江大河般奔涌的氣運,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一成!整整一成的人族氣運!”
絕地天通,看似是顓頊的政績,實則是噬道收割氣運的絕殺一刀。
他斬斷了仙道在凡間的根基,卻給自己的武道留下了唯一的通途。如今的人族,已經從骨子里烙印上了“薪火”的印記。
“接下來,就是等待封神開啟,趁亂收割靈魂,擴充地府底蘊了。”
…………
金鰲島,云霧繚繞,仙氣氤氳。
噬道的洞府之內,他正閉目靜坐,周身道韻流轉,與天地間的法則隱隱共鳴。薪火氣運與地府氣運如同兩條真龍,在他體內盤旋交匯,不斷淬煉著他的大道熔爐,讓他對力量的感悟日益精深。
這是一種寧靜而強大的感覺,仿佛只要時間足夠,他便能水到渠成地踏出那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清越的鐘聲,直接在他心底響起。
這不是碧游宮講道時召集萬仙的鐘聲,而是一道單獨的、蘊含著圣人意志的傳訊。
是通天教主。
噬道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來到金鰲島已久,雖被通天教主親口定為截教首徒,地位尊崇,但實際上,通天教主與他私下交流的次數屈指可數。除了偶爾在講道時提問,探討一些大道玄妙之外,這位師尊似乎更欣賞和倚重二師弟多寶道人。
多寶道人精于煉器,長袖善舞,將截教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深得眾仙信賴。久而久之,金鰲島上便有了一些閑言碎語,說多寶才是截教真正的“大師兄”,而他噬道,不過是師尊一時興起立下的一個名號,一個虛假的門面罷了。
對此,噬道從未在意。他本就志不在此,樂得清閑,正好將自己隱藏在幕后,謀劃自己的大道。
可今日,師尊為何會突然單獨召見?
懷著一絲疑惑,噬道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邁步走出了洞府。
前往碧游宮的路上,不少截教仙人見到他,都恭敬地行禮,口稱“大師兄”。噬道一一頷首回應,神色淡然。他能感覺到,這些禮節之下,隱藏著各種各樣的目光——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不以為然。
他心中波瀾不驚,一步步踏上通往碧游宮的玉階。
碧游宮大門敞開,里面沒有萬仙朝拜的盛景,只有通天教主一人,盤坐在九天云光座上,周身劍意收斂,顯得格外平和。
“弟子噬道,拜見師尊。”噬道走入殿中,躬身行禮。
“坐。”通天教主微微頷首,指了指他下首的那個蒲團。他的聲音溫和,聽不出喜怒。
噬道依言坐下,靜待下文。
“你的修為,進境如何了?”通天教主先是開口,如同一位尋常師長,關心弟子的修行。
“回師尊,弟子愚鈍,依舊停留在大羅金仙之境,只是對自身大道的感悟,略有精進。”噬道不卑不亢地回答。
他并未說出自己已然走上以力證道雛形的道路。有平心娘娘以輪回本源親自出手,為他遮蔽了那股超脫于天道之外的獨特氣息,他絲毫不擔心會被通天教主看出端倪。在他圣人師尊的眼中,他依舊是一個根基扎實、但境界未有突破的大羅金仙。
通天教主聞言,點了點頭,深邃的目光在噬道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透什么,卻又被一層迷霧擋住。他沒有深究,而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今日召你前來,是有一件關乎我截教生死存亡的大事,要與你商議。”
噬道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
只聽通天教主緩緩說道:“不久前,老師召集我等諸圣前往紫霄宮。言及天庭缺員,昊天上帝訴苦,又逢闡教十二金仙犯了紅塵之厄,殺劫將至。故而,老師與我等共商,立下了一份‘封神榜’。”
“封神榜”三個字一出,碧游宮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通天教主看著噬道,一字一句地問道:“對此,你是什么想法?”
當“封神榜”三個字從通天教主口中說出時,噬道的心臟,猛地一跳。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作為一名穿越者,他比洪荒任何生靈都清楚這三個字背后所代表的血腥與殘酷。
那不是一場簡單的仙人爭斗,而是一場席卷三界,連圣人都要親自下場博弈的無量量劫!
更是導致截教分崩離析,萬仙上榜,通天教主被囚紫霄宮的直接導火索!
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但他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眉頭微蹙,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凝重與思索。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敢問師尊,這封神榜,所為何事?為誰而設?又由誰來定榜上之名?”
他必須先弄清楚,通天教主此刻對封神榜的理解,到了哪一步。
通天教主眼中閃過一絲贊許,為噬道的冷靜而感到滿意。他解釋道:“封神榜,乃是為天庭敕封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凡是榜上有名者,皆需在殺劫中身死道消,以一道真靈上榜,從此受天庭節制,雖得神道長生,卻也失去了仙道逍遙。”
“至于由誰上榜……”通天教主嘆了口氣,“老師言,三教弟子皆在劫中。我闡、人、截三教,當共同簽押這封神榜。”
噬道心中了然。此刻的通天,還抱著“三教共商”的天真想法,還未意識到這根本就是一場針對他截教的驚天陰謀。
他沉吟片刻,組織著語言,他不能直接說出真相,那會暴露他最大的秘密,更不會被通天相信。他只能從目前的局勢,進行最理性的分析,引導通天自己去思考。
“師尊,”噬道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弟子有幾點淺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其一,論弟子數量。人教唯玄都一人,闡教門下,算上記名弟子,也不過數十。而我截教,號稱萬仙來朝,門人弟子遍布洪荒。若按比例填補,這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位,我截教……怕是要占大頭。”
通天教主的臉色微微一沉。這一點,他不是沒想過,但噬道如此直白地指出來,讓他心中的不安更加強烈。
“其二,論弟子根性。闡教收徒,講究根行深厚,福緣齊備。我截教有教無類,門下弟子魚龍混雜,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甚多。在元始師伯眼中,這些人……恐怕正是上榜的最佳人選。”
這句話,如同一根針,精準地刺在了通天教主的心頭。他想起了元始天尊在紫霄宮中看他那些弟子時,那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厭惡。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噬道抬起頭,直視著通天教主,“師尊,此乃‘量劫’,非同尋常。量劫之中,天機混亂,因果糾纏,不是修為高就能安然無恙。往往一絲小小的因果,便會引來殺身之禍。我截教弟子廣交好友,遍布天下,看似勢力龐大,但在量劫之中,這恰恰是最致命的弱點!一人應劫,便可能牽連百人、千人!”
噬道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敲在通天教主的心上。
他原本只是覺得此事有些棘手,但并未覺得有多么危險。他自信截教實力強大,門人眾多,又有誅仙劍陣這等大殺器,誰敢輕易招惹?
可經噬道這么一分析,他才驚覺,截教所有的優點,在這場名為“封神”的量劫中,竟全都變成了最致命的缺點!
“你的意思是……”通天教主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弟子的意思是,”噬道站起身,對著通天教主深深一揖,“從今日起,師尊當立刻下達嚴令:封鎖金鰲島,所有弟子不得私自下山,緊閉洞府,靜誦黃庭!不沾因果,不惹紅塵!任憑外界風吹雨打,我等自巋然不動。只要我等不上那棋盤,這棋,就永遠下不起來!”
“只要熬過此劫,我截教,方能保全元氣!”
碧游宮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通天教主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直有些忽略的大弟子,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復雜與鄭重。
“你先回去吧。”
“是。”
回到洞府后
噬道盤膝而坐,周身道韻流轉,大道熔爐緩緩運轉,將那份來自人族的“薪火氣運”與地府的“輪回氣運”不斷煉化,融入己身。
他的根基,每一刻都在變得更加深厚。
平心娘娘的盟約,地府的掌控權,巫族火種的未來,人族暗藏的半成氣運……一張張底牌被他握在手中。在外人看來,他步步為營,算無遺策,走的每一步都穩健而深遠,是洪荒之中最頂級的棋手之一。
然而,此刻,在這絕對私密的靜室之中,噬道緩緩睜開雙眼,眼中沒有算計成功的喜悅,反而流露出一絲深不見底的冰冷與瘋狂。
“太慢了……還是太慢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感到心悸的殺意。
“地府、人族氣運,這些都只是根基,是后手,是為失敗準備的退路。但要真正地拯救截教,打破宿命,最快、最直接的方法,從來都不是防守。”
在他的腦海中,一個被他死死壓在心底的,無比瘋狂的棋局,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血腥、高效,足以讓整個洪荒為之顫栗的計劃。
“何須等到封神量劫開啟?何須等到闡教、人教、西方教聯手打上門來?”
“截教的優勢是什么?是有教無類,萬仙來朝!是人多!多到足以碾壓其他三教門人之總和!”
“真正的破局之法,是先下手為強!”
“開金鰲島山門,以我為首,以趙公明、三霄等頂尖大羅為尖刀,率領截教萬仙,傾巢而出!不宣而戰,不講道義,以雷霆之勢,突襲昆侖山玉虛宮,突襲八景宮,突襲西方須彌山!”
“不求殺死圣人門下所有弟子,但求一戰功成,將那闡教十二金仙、燃燈道人、南極仙翁,將那西方教的藥師、彌勒等核心弟子,盡數打殺,送上封神榜!”
“只要將他們的核心弟子屠戮一空,三教便會瞬間元氣大傷,根基動搖!”
這個想法,如同最恐怖的魔念,在噬道心中咆哮。
他甚至推演了后續的發展:一旦他這么做了,元始、老子、接引、準提四圣必定暴怒,聯手殺向金鰲島。而師尊通天教主為了維護門下弟子,為了截教的顏面,將別無選擇,只能祭出誅仙劍陣,與四圣做過一場!
一場提前到來的,規模更加宏大的圣人大戰!
屆時,洪荒將再次面臨破碎的危機。而高坐紫霄宮的鴻鈞道祖,為了穩定大局,必然會再次現身。
而鴻鈞的裁決,極有可能就是——“圣人不得再插手洪荒之事,量劫由門下弟子自行應劫。”
只要這道鐵律提前降下,那么截教就安全了!就算還有殘存的弟子,沒有了圣人以大欺小,截教憑借龐大的人數優勢,足以應對任何挑戰。
一戰,定乾坤!
這,才是噬道心中最完美的,拯救截教的方案。簡單、粗暴,卻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