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空氣中明顯有一瞬間的凝固。
幾乎同時,開車的人敏銳地察覺到了,卻也沒當回事。
跟他一樣不當回事的,還有坐他旁邊的女孩。
她像對待一場再也普通不過的交易似的,可有可無地點了下頭。
“暫且聽著吧。”
平淡的聲音,聽上去既不期待,也不激動,更沒有爭下這份殊榮的沖勁。
有一種已經做好被賴賬的心理準備,就如同她一開始就提出來的“我是一個無權無勢,無依無靠的人”。
在霍華德,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人。
真有趣。
那人收回目光,笑了聲。
“目前這個階段的確如此。”
雙方都想要一個的結果,必須先把過程走了。
對話至此中止,車內安靜了下來。
江以寧低頭,注意力似乎集中了起來,放進平板的資料里。
除了高速行駛產生的氣流聲外,安靜得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聽不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短短兩三分鐘,或者更長的體感時間,駕駛座的人忽然開口:
“到了,就在前面。”
江以寧抬起頭。
前方能看到一片燈光,隱隱照出一部分建筑物的輪廓。
隨著距離拉近,目標就越清晰。
從隱隱的建筑輪廓,到清晰的莊園正門,并且還能看到有車子守在門前,打著引導燈。
一點停頓都沒有,在越野車靠近前,莊園的大門已大開,打著引導燈的車子也啟動,為越野導航帶路。
越野車速減緩,跟著那輛車進了莊園。
大概是不需要再把注意力全放在路況上,那人忽然再次開口閑聊。
“我本來以為江小姐會有不少問題,需要問我。”
結果,只問了檢查和好處。
江以寧視線落在前方車子,規律閃爍的引導燈上。
“比如?有什么是我應該問的?”
那人毫不忌諱,笑道:
“里斯。”
聽到這個名字,江以寧好像才想起來有這么一個人似的,淡淡地“哦”了一聲。
“是呢,這位好像應該在場。”
畢竟,他的手下金還攔在研究室的門前,不讓任何人離開。
那人等了幾秒,也沒等到后續,頓了頓,挑眉問道:
“所以,你選擇了奧克蘭?”
這話一出,車內的氣氛明顯變了。
差不多的問題,這段時間里,幾乎每個霍華德人都問過,私下交流、心里猜想,各種各樣的方式,但問到當事人的面前來,還是第一次。
大概誰也不敢打破那道看不見的平衡,讓大盤提前崩塌吧。
女孩清晰地給出一個答案:
“不。”
就在這時候,前面的導航車停了下來。
那人打著方向盤,停在導航車旁邊,嘴上并沒有閑著。
“你做的事,跟你的答案,似乎完全相反呢?”
江以寧一手搭在門車上,扣動門內把手上,用力拉了一下,推開車門。
“我做的所有事,難道不是為了杰克先生帶來的好處嗎?”
說完,女孩便輕巧地跳了下車。
微涼的天氣夾帶著美凜冽的味道,沁人心脾。
江以寧吸了口氣,望著眼前的建筑物。
昏暗中,誰也沒有發現,她垂在身側的指尖,正微微顫抖著,分不清是害怕,還是……激動。
做引導的那輛車上的人也下了車,匆匆往這邊跑過來。
“杰克先生,你回來了,帶……”
目光在江以寧和伊蕾娜·布朗身上轉了一圈,最后鎖定在黑發黑眸,亞洲面孔的女孩身上。
上下打量一圈后,“醫生”兩個字實在無話喊出口。
兩個帶路人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在M國人眼里,亞洲人本就會更顯嫩一些。
何況,江以寧也的確非常年輕,年輕得不像一個醫生。
作為這一個月內,霍華德內部名字提得最多的人物,江以寧的事跡當然也會在奧克蘭莊園這邊傳開。
加上奧克蘭還給她借了不少人,他們對江以寧的能力了解,也許比“神邸”那邊還要清楚些。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并沒有親眼見過這位中心人物。
太年輕了,年輕得讓人無法把她跟傳聞的能力配匹對應上。
割裂感異常強烈。
“帶路吧。”
女孩沒有任何客套,也沒有打招呼的意思,率先朝著建筑的方向邁步。
兩個帶路人的遲疑了一秒,便快步追上,并搶回帶路人的位置。
反正人又不是他們帶回來的,他們只是負責引導這一小段路而已,就算出了問題,那也該由把人帶來的杰克,或者是那個亂七八糟的華國人來負責。
怎么算也算不到他們的頭上來!
一邊快步走,兩個帶路人不約而同地想著同樣的事情。
要是沒把人救回來,多半是那個亂七八糟的華國人來承受奧克蘭先生的怒火吧?
畢竟是他提議找江以寧的。
讓他多管閑事,被奧克蘭先生一槍崩了也活該。
所有人都縮著腦袋,安靜如雞呢,就他愛搶功,非要冒這個頭。
更別說,奧克蘭先生為了把江以寧找過來,連霍華德先生都驚動了。
“你們這邊應該有手術室吧?”
兩人正沉在自己的思緒里,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清澈的嗓音。
如夢驚醒般,兩人下意識脫口同時答道:
“有的!”
江以寧也只是循例問一句,既然傷者安排在這里,并且延命至今,那醫療設備當然少不了。
確定有,便確定接下來即將的手術。
她把從越野帶下來的平板,遞給其中一個帶路人。
“我手術需要用的所有物資,已經寫在上面,你先拿過去對照確認,每一樣的都不能少。”
那人一臉懵地接過平板,根本沒反應過來。
“啊?”
江以寧冷淡看了他一眼,再把話重復了一遍。
“捉緊時間。”
另一個人明顯比這人機靈許多,江以寧第二遍沒說完就回過神,一把搶過平板,并給予回應。
“好的,我這就帶到手術室那邊。”
說完,又推了同伴一下,讓他帶人帶到傷者那邊,人就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那人把江以寧逼著著幾分種,來一膳門前,
“就是這里!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