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徹底停了。
如果說之前的時間靜止是規則上的壓制,那么此刻的死寂,則是源于靈魂深處的戰栗與崩塌。
蘇鹿僵硬地懸浮在半空,那雙原本充滿了梟雄野心、充滿了算計與瘋狂的眼睛,此刻卻像是一潭死水,瞳孔擴散,甚至連焦距都無法匯聚。
他看到了什么?
他究竟看到了多么荒謬、多么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位象征著圣城最高意志,代表著人類魔法位面最強裁決力量的大天使長加百列,竟然對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低下了她高貴的頭顱?
“神子殿下?”
這四個字,如同四柄燒紅的利刃,狠狠地捅進了蘇鹿的耳膜,攪碎了他所有的認知。
蘇鹿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在這一瞬間停止了跳動,血液逆流,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過于魔幻,太過于離譜!
先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楚淵,展現出了碾壓他這個四系禁咒法師的恐怖實力,將他引以為傲的雷系天種和黑暗禁術視若無物。
緊接著,這位本該來審判異端的大天使,非但沒有出手,反而像是一個最忠誠的騎士,宣誓效忠于這個“異端”!
“開什么玩笑?!”
蘇鹿嘴唇哆嗦著,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楚淵...你究竟是誰?你明明是一個華夏人!你的檔案我看過,你只是一個來自博城的學生!”
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試圖從這混亂的局面中找到一絲合理的解釋。
據他所知,圣城雖然號稱守護全人類,但其核心權力一直把控在西方的大天使手中。
歷史上從未有過華夏的大天使,甚至連圣裁院、異裁院的高層中,華夏面孔都寥寥無幾。
能讓一位大天使長如此恭敬,甚至不惜在公開場合行下屬禮,這說明對方的地位,絕對凌駕于大天使之上!
凌駕于大天使之上?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神!
蘇鹿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腦海中無數的信息碎片在飛速碰撞。忽然,他的記憶定格在了半個月前。
那一日,全球魔法協會都收到了一則來自圣城的最高通告。
那則通告的轟動程度,甚至超過了前段時間帕特農神女的歸位。
通告上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鈞——圣城,迎來了歷史上第一位“圣城之子”,其地位尊崇,如神親臨,代行神權!
當時蘇鹿對此嗤之以鼻,認為這不過是圣城那些老家伙搞出來的又一個政治噱頭,用來鞏固他們日益衰退的統治力。
可現在...
看著眼前那個負手而立、神情淡漠的年輕人,再看看那個恭敬順從的加百列。
兩者重疊。
嚴絲合縫!
許久之后,蘇鹿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死死地盯著楚淵,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問道:
“難道...你就是那個傳聞中的圣城之子?!”
面對蘇鹿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楚淵的神色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那動作輕描淡寫,仿佛承認自己是世界之主是一件再稀松平常不過的事情。
“如你所見。”
楚淵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我正是圣城如今的至高領袖,也是這規則的制定者。”
“轟!!!”
這一句話,徹底擊碎了蘇鹿內心最后的一道防線。
那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壓垮一位梟雄信心的萬鈞巨石。
一個人,怎么可能離譜到這個程度?
既擁有掌控罹難的毀滅之力,又擁有圣城之子的至高神權!
黑白通吃,神魔一體!
這還怎么打?
這根本就是一場注定沒有結果的死局!
“哈哈……哈哈哈哈!!!”
蘇鹿突然仰天狂笑起來,笑聲凄厲,充滿了絕望與癲狂。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在亞洲苦心經營數十年的權勢,他在黑龍大帝身上傾注的所有心血,他妄圖稱霸世界的野心,在楚淵這個絕對的“掛壁”面前,就像是一個笑話!
楚淵不僅僅是要殺了他,更是要從肉體到精神,從實力到地位,全方位地碾碎他的一切!
“我不服!我不服啊!!!”
蘇鹿的雙眼瞬間充血,變得赤紅一片,宛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既然橫豎都是死,既然你楚淵代表著天,代表著神,要毀了我的一切……
那我就把這天捅個窟窿!把這神拉下神壇!
“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毀滅吧!!!”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猛然從蘇鹿的體內傳出。
那是心臟超負荷跳動的聲音,也是靈魂燃燒的聲音。
只見蘇鹿原本枯竭的魔能,在這一刻竟然奇跡般地暴漲。
只不過,這一次涌現的不再是狂暴的雷,也不是陰冷的暗,而是一抹純凈到了極致、卻又透著詭異蒼涼的月白色光輝!
那是召喚系!
“嗡嗡嗡——”
月白色的星子在蘇鹿周身瘋狂跳躍,它們不再是按部就班地排列,而是以一種近乎透支、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地堆砌、鏈接。
一座座宏偉的星宮,在眨眼間拔地而起。
一座、兩座、三座……
整整七座龐大無比的星宮,在迪拜塔的廢墟上空交織、重疊,最終匯聚成了一幅遮天蔽日的璀璨星圖!
無盡輝煌,卻又透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這是禁咒!
召喚系禁咒!
蘇鹿這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強行架起這座通往未知維度的橋梁!
“咔嚓——”
隨著星圖的成型,原本就已經脆弱不堪的空間,再次被撕裂。
一道高達千丈的次元門戶,悄然在虛空中打開。
這扇門并非金碧輝煌,而是漆黑如墨,門框上流淌著粘稠的血液,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與暴虐氣息。
看到這一幕,原本神色淡然的楚淵,眉毛微微一挑,眼中終于流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召喚系禁咒么...”
楚淵低聲自語。
他自己也是召喚系禁咒法師,但他從未真正動用過這個級別的召喚魔法。因為在這個世界上,能逼他用出這一招的人,幾乎不存在。
“同級之中號稱單挑無敵的召喚系,到了禁咒級別,又能召喚出什么東西呢?”
楚淵沒有阻止,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就像是在等待一場精彩馬戲的開場。
很快,那扇漆黑的次元門戶內,傳來了動靜。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仿佛隔著億萬光年的時空傳來,卻依然震得整個迪拜城都在顫抖。
緊接著,一雙布滿了黑色鱗片、指甲如同利刃般的漆黑大手,猛地從門內伸出,死死地扣住了門框的邊緣。
“滋滋滋……”
那雙大手上燃燒著詭異的黑色火焰,那是來自黑暗維度的冥火,連空間都能灼燒。
“開!!!”
伴隨著一聲怒吼,那雙大手猛地向左右兩側瘋狂撕扯。
原本只開了一道縫隙的次元門戶,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一股比之前的黑暗長河還要恐怖百倍的邪惡氣息,瞬間席卷了整片天地。
在那無盡的黑暗深處,一只巨大無比、充滿了暴虐與貪婪的猩紅之眼,緩緩睜開,從門內探了出來。
它僅僅是露出了這一只眼睛,那種恐怖的壓迫感,就讓下方的城市建筑開始崩塌,無數普通人在這一瞬間昏厥過去。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帝王級生物!
這是來自黑暗位面深處,或者是某個未知兇煞位面的主宰者!
那只猩紅之眼轉動了一下,目光掃過渺小的蘇鹿,又掃過遠處的楚淵和加百列,最后定格在蘇鹿身上。
它還沒有完全跨界,那宏大而冰冷的聲音,便已經先一步傳出,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可悲的人類...”
“你既用了你的一切,包括你的靈魂與血肉,喚吾出戰...”
“那么——”
那只猩紅之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聲音如雷霆般轟隆炸響:
“這一戰,必將勝利!”
聽到這承諾般的聲音,早已七竅流血、生命力幾近枯竭的蘇鹿,臉上卻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顫顫巍巍地在空中彎下腰,對著那只恐怖的巨眼,深深地鞠了一躬。
哪怕他是亞洲議長,哪怕他是禁咒法師,在這一刻,他也只是一個獻祭者,一個為了復仇而出賣靈魂的奴仆。
“最神秘、最強大的亡國獸啊……”
蘇鹿的聲音虛弱,卻透著無盡的瘋狂與快意:
“請您降臨,請您……不要讓我失望!”
“殺了他們!殺光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