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聲輕響,微不可聞。
那是楚淵的食指指尖,輕輕點在凝固空氣上的聲音。
這聲音極輕,卻好似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深潭,瞬間激起了萬丈波瀾。
原本被銀色光輝強行凍結的時空,在這一指之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就像是一塊承受了極限壓力的鋼化玻璃,密密麻麻的裂紋以楚淵的指尖為中心,瘋狂地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咔嚓——!!!”
終于,一聲清脆至極的破碎音,響徹在這片被神力封鎖的區域。
那是規則崩塌的聲音。
“噗!!”
處于靜止中心的蘇鹿,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狠狠撞擊在胸口,整個人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重錘擊中,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飛而去。
而在他倒飛的過程中,他那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空,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那條原本奔騰咆哮、企圖吞噬萬物的黑暗長河,那條溝通了黑暗位面、象征著他最強禁術的滅世洪流,此刻竟然像是被打破的鏡面一樣,寸寸崩裂!
黑色的河水在虛空中炸開,卻無法落下,而是化作了漫天細碎的黑色光點,如同盛大的黑色煙火,凄美而絕望地消散在空氣中。
黑暗長河,碎了。
被一指點碎了。
“嘭!!!”
一聲巨響,蘇鹿的身軀重重地砸在了不遠處的迪拜法師塔上。
那座象征著亞洲魔法協會最高權力的宏偉高塔,被硬生生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鋼筋扭曲,碎石飛濺,煙塵滾滾而起。
蘇鹿躺在廢墟之中,渾身劇痛,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一般。
他的內心,此刻正被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瘋狂吞噬。
太強了...
真的太強了!
這種強大,已經超出了他對魔法的認知范疇,甚至超出了他對這個世界力量體系的理解。
在他的腦海中,無數個名字閃過:那個統一了亡靈國度的古老王,那個開創了星子體系的天父,那個守護著帕特農神廟的雅典娜...
這些存在,無一不是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被無數后人歌頌、膜拜。
可是!
哪怕是擁有輝煌歷史的他們,哪怕是被神話了的他們,在二十歲出頭這個年紀,也絕對無法達到這種程度!
這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力量!
這簡直就是神跡!
“咳咳...”
蘇鹿劇烈地咳嗽著,每一聲咳嗽都伴隨著內臟碎片的咳出。
外界,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云散了,就連下方城市里原本驚恐尖叫的人群,此刻也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呆呆地望著天空。
那里,楚淵仍舊負手而立。
他穿著那身簡單的休閑裝,衣角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全身上下丁點灰塵都不曾沾染。
沒有動用那傳說中的『暗耀神裝』,甚至沒有動用太多的魔具。
僅僅憑借著自身的魔法造詣,憑借著對規則的掌控,他就將一位四系滿修的禁咒法師,一位妄圖稱霸世界的梟雄,像拍蒼蠅一樣拍進了塵埃里。
這就是差距。
云泥之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氣中的壓抑感幾乎讓人窒息。
“嘩啦...”
廢墟中傳來一陣響動。
蘇鹿推開了壓在身上的斷壁殘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此刻的形象凄慘無比,原本華貴的議長法袍已經變成了破布條,掛在身上,渾身浴血。
幾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疤橫亙在胸前,那是空間破碎時產生的震蕩波留下的痕跡。
如果不是因為他是禁咒法師,早已完成了“以身為法”的蛻變,生命力遠超常人,恐怕剛才那一下,就足以讓他直接去見死神了。
他喘著粗氣,重新飛上半空,雖然狼狽,但那雙眼睛里依然燃燒著不甘的火焰。
看著重新出現的蘇鹿,楚淵的神色依舊平淡,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般。
“命挺硬。”
楚淵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蘇鹿的耳中,“既然活下來了,那就珍惜你現在說出的每一個字吧。”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就像是在看一個死刑犯:
“因為,那都將是你奔赴黃泉前的遺言。”
話不多說,意思明了。
在楚淵眼里,蘇鹿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呵……呵呵……”
聽到這話,蘇鹿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般,低聲笑了起來。
他偏過頭,狠狠地吐了一口帶著內臟碎塊的血痰,然后抬起頭,目光陰毒地盯著楚淵:
“遺言?楚淵,你未免也太狂妄了!”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你以為你贏定了?”
蘇鹿的聲音逐漸拔高,最后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回蕩在迪拜城的上空,久久不絕:
“我蘇鹿,還沒有認輸!我絕不甘心死在你這種毛頭小子手里!!!”
他是誰?
他是亞洲議長!他是要將大天使踩在腳下的男人!怎么可能就這樣認命?!
突然,蘇鹿猛地轉過頭,看向了城市另一端的某個陰影處,那是之前莎迦所在的方向。
剛才楚淵施展空間靜止的時候,并沒有刻意針對那個角落,所以蘇鹿知道,那里的人一定還在看著。
“暗地里的那一位!你看戲看夠了嗎?!”
蘇鹿大吼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也帶著一絲瘋狂的賭徒心理,“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你為什么來這里!”
“看夠了,就暫時放下我們之間的偏見!哪怕你要審判我,那也是之后的事情!”
說著,蘇鹿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對面的楚淵,咬牙切齒地吼道:
“現在,我們必須共同對付這個異端!!!”
“你看看他!你看看這種力量!這根本就是違背常理的!是邪惡的!是災難的源頭!”
“這個家伙就是個定時炸彈!對于圣城的威脅,對于這個世界的威脅,比我大一千倍!一萬倍!!!”
蘇鹿越說越激動,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孰輕孰重,你應該分得清!大天使——加百列!!!”
隨著蘇鹿這一聲怒吼,那個一直隱藏在暗處的身份,終于被徹底揭開。
嗡——
一道神圣的光輝,在城市的角落亮起。
緊接著,一道身影緩緩升空。
那是一個身穿圣潔法袍的女子,原本屬于莎迦的那份青澀與呆萌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高貴與威嚴。
在她身后,十二只由純凈光元素凝聚而成的羽翼緩緩舒展,遮蔽了星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神圣氣息。
大天使,加百列,歸位!
她懸浮在半空中,與楚淵、蘇鹿呈三角形對立。
她的神色漠然,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古井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剛剛楚淵張開空間絞殺的時候,她確實沒有貿然加入,因為那種級別的規則碰撞,即便是她,一旦卷入也會受到波及。
而現在,風暴暫歇,正是入場的最佳時機。
看到加百列現身,蘇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殘忍而得意的弧度。
成了!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圣城的那幫天使最痛恨的就是異端,最忌憚的就是不可控的力量。
楚淵展現出的實力越強,越詭異,就越會成為圣城的眼中釘、肉中刺。
相比之下,他蘇鹿雖然野心勃勃,雖然觸犯了禁忌,但畢竟還是在魔法體系之內,還是個人類。
而楚淵,在天使眼里,恐怕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所以,加百列一定會幫他!一定會和他聯手,先鏟除這個最大的威脅!
“來吧!讓我們聯手,把這個怪物送回地獄!”
蘇鹿獰笑著,體內殘存的魔能開始瘋狂涌動,準備配合加百列,給楚淵來一記狠的清算。
然而。
就在蘇鹿以為勝券在握,就在他準備看著楚淵被兩面夾擊而隕落的時候。
那個懸浮在空中的神圣身影,動了。
加百列并沒有如蘇鹿所愿那樣凝聚魔法,也沒有對楚淵釋放出任何敵意。
她只是輕輕扇動了一下背后的十二翼,身形如同一道流光,瞬間跨越了千米的距離。
下一秒。
她出現在了楚淵的身側。
不是對立面,而是身側。
在蘇鹿那逐漸凝固、逐漸驚恐、直至徹底呆滯的目光中。
這位象征著圣城最高戰力之一,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大天使長加百列。
竟然在虛空中,對著那個年輕人,緩緩地低下了她高貴的頭顱。
她單手撫胸,姿態優雅而謙卑,那清冷的聲音中,此刻卻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恭敬與狂熱:
“神子殿下。”
“加百列來遲。”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楚淵,一字一頓地說道:
“愿以手中之書,助您...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