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某天,閻埠貴在胡同口佝僂著身子買菜歸來,迎面撞見剛從轎車下來的何雨柱,他下意識地想低頭縮肩,假裝沒看見溜過去,卻被何雨柱目光平淡地叫住,隨口問起他大兒子閻解成最近工作是否順心時,閻埠貴受寵若驚之余,更是窘迫得手腳無處安放,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稱呼是:“何……何總,您……您還惦記著這孩子,真是……勞您費心了……”
當秦淮茹在公共水龍頭前費力地搓洗著一家人的舊衣服,冰涼的水花四濺,一抬頭,恰看見何雨柱拎著一個真皮質地、樣式新穎的公文包(里面或許只是飯店的日常流水賬本)從轎車旁轉身走向后院。她幾乎是本能地、迅疾地低下頭,將臉埋得更深,手上的動作陡然加快,心臟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那份多年來積郁的酸楚、不甘與追悔,因為眼前這個“何總”形象的不斷強化,變得愈發刻骨銘心,猶如鈍刀割肉。
全院震驚!
這震驚,無聲卻彌漫在每一寸空氣里。
昔日那個可以被他們隨意調侃、背后算計、或暗自憐憫的“傻柱”,真的徹底消失了,連一絲影子都未曾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西裝革履、座駕傍身、往來皆是非富即貴的“何總”、“何老板”!
這個轉變,是如此迅疾、徹底,且冰冷無情。
它像一場無聲卻威力驚人的精神風暴,席卷了四合院的每一個角落,粗暴地顛覆、重塑了這里沿襲數十年的、基于工種、出身和固定收入的舊有權力結構與人際關系圖譜。
何雨柱,用他最擅長、也最狠的方式——不辯駁,不炫耀,只是活出自己越來越精彩的、令人仰視的人生——讓所有曾經輕視他、嘲笑他、算計過他的人們,如今不得不抬起頭,仰起臉,在現實的強光下,艱難地吞咽下苦澀的唾液,從齒縫間擠出那陌生的尊稱:
昔日廚子,今日何總!
這,已不再是小說家言里的戲劇性轉折,而是冰冷堅硬、不容置喙的生活本身。
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將四合院染上一層曖昧的橘紅色,卻驅不散中院賈家彌漫的愁云慘淡。棒梗又不知去哪兒野了一天,剛回來就四仰八叉地癱在炕上,嚷嚷著餓。
賈張氏在一旁唉聲嘆氣,咒罵著世道和沒出息的兒子,眼神卻時不時瞟向窗外——那里,偶爾能聽到汽車引擎聲,那是“何總”回來了。
秦淮茹在灶臺邊默默地和著棒子面,手里的動作越來越慢,最終停了下來。她看著盆里那點可憐的面粉,再聽聽兒子不耐煩的催促和婆婆無休止的抱怨,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混合著巨大的屈辱感,涌上了心頭。
她必須去試試!為了這個家,也為了棒梗那看似永遠沒有著落的未來。
她解下圍裙,用力擦了擦手,又對著那塊模糊的玻璃窗整理了一下鬢角散亂的頭發,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一般,走出了家門。
何雨柱剛把車停穩,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面是飯店的流水和采購單據)從車上下來,正準備回后院,就看見秦淮茹躊躇地站在月亮門旁邊,臉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蒼白。
何雨柱腳步沒停,只是目光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仿佛在看一個陌生的路人。
“柱……何……何總……”秦淮茹鼓足勇氣,上前兩步,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摩擦,那個陌生的稱呼讓她舌頭打結。
何雨柱停下腳步,臉上沒什么表情:“有事?”
秦淮茹被他這平淡而疏離的兩個字噎了一下,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里。她用力攥了攥衣角,垂下眼,不敢看何雨柱的眼睛,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何總……是……是這樣的……你看,棒梗他也……他也這么大了,總這么晃蕩著也不是個事兒……我聽說……聽說您店里生意好,缺人手……能不能……能不能讓棒梗去您那兒……找個活兒干?洗碗、掃地都行!他有力氣,肯干……”
她語速極快,仿佛慢一點就會失去所有勇氣,說到最后,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這是她如今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拉拔兒子一把的途徑了。
何雨柱安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么波瀾,直到秦淮茹說完,用那種混合著期盼和絕望的眼神望向他時,他才嗤笑一聲。
那笑聲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刺破了秦淮茹所有的幻想。
“讓我那兒?”何雨柱重復了一遍,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秦淮茹,你沒搞錯吧?我那廟小,可容不下棒梗那尊大佛!”
秦淮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何雨柱卻沒打算就此打住,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淮茹,眼神銳利如刀,繼續說道:
“棒梗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從小偷雞摸狗,長大了更是本事見長,倒買倒賣,坑蒙拐騙,哪一樣不是無師自通?我那小店,掙的是辛苦錢,經得起他幾下折騰?今天順塊肉,明天摸瓶酒,后天再給我招點不三不四的人來,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在秦淮茹心上,將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和遮羞布抽得粉碎。她想辯解,想說棒梗已經改了,可那些話連她自己都不信,又如何能說出口?
“何總……他……他知道錯了,他以后一定改……”她徒勞地掙扎著,聲音帶著哭腔。
“改?”何雨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狗改不了吃屎!這話我當年就說過,現在照樣送給他!我何雨柱開門做生意,求的是財,圖的是個安穩。可不敢請一尊隨時能把我店砸了的大佛回去!”
他頓了頓,看著秦淮茹那搖搖欲墜的樣子,語氣更冷,帶著最后的決絕:
“所以,這事兒,沒可能!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別說洗碗掃地,就是給我看大門,我都嫌他手腳不干凈!”
說完,他不再給秦淮茹任何說話的機會,拎著公文包,繞過她僵立的身影,徑直走向后院。厚重的木門“哐當”一聲在他身后關上,將那點殘存的、屬于過去的情分和秦淮茹所有的希望,徹底隔絕在外。
秦淮茹還保持著那個微微前傾、試圖祈求的姿勢,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晚風吹拂著她花白的鬢發,帶著刺骨的涼意。
院子里靜悄悄的,但她知道,前院閻埠貴家,還有中院其他幾戶,肯定都豎著耳朵聽著呢。何雨柱那番毫不留情的話,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不僅抽在她臉上,也抽在所有還抱著某種幻想的人心上。
她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腰,轉過身,一步一步挪回自家那間昏暗的屋子。炕上,棒梗還在不滿地嘟囔著餓,賈張氏依舊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沒有人關心她剛才經歷了什么,承受了多大的屈辱。
她癱坐在冰涼的炕沿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墻壁,一滴滾燙的眼淚,終于無聲地滑落,砸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瞬間洇開,消失不見。
她知道,最后一條可能的路,也被何雨柱親手堵死了,堵得死死的,沒有一絲縫隙。
而此刻的后院,何雨柱正將公文包扔在桌上,給自己倒了杯熱茶,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對于拒絕秦淮茹,他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廟小容不下大佛?
沒錯!
他這廟,不僅要干凈,更要穩當!
任何可能破壞這一切的因素,都必須扼殺在搖籃里!
想沾他的光?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