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回來了,不僅人回來了,還順理成章地在哥哥日益壯大的“何氏餐飲”(這個名號是何雨水建議的,比單純的“傻柱飯店”聽起來更成體系)里安頓下來,開始以她獨特的視角和方式參與其中。她幫著整理那些以往由何雨柱憑記憶和零散紙條記錄的賬目,梳理從采購、庫存到前廳服務那套主要依賴習慣和個人威信維持的流程。
她那套在大學課堂里系統學習過的經濟管理學知識,像是一把結構精巧、刻度清晰的鑰匙,開始小心翼翼地嘗試插入何雨柱那套在實戰中摸爬滾打出來、有效卻難免粗放的經營模式的鎖孔,探尋并試圖打開那些隱藏在繁榮表象下的效率癥結與潛在風險。
何雨柱雖然嘴上從不說那些文縐縐的夸贊,甚至偶爾還會對妹妹提出的某些“規范化”建議撇撇嘴,嘟囔一句“哪有那么麻煩”,但心里卻對妹妹實實在在地刮目相看。
許多他憑多年經驗隱隱約約感覺到不對勁、卻又說不清道不明的問題,比如某些菜品利潤率實際低于感覺、某些時段人工安排存在隱形浪費、食材損耗率有降低空間等等,被何雨水用清晰的對比表格、趨勢曲線和成本構成餅圖一分析,再配上她條理分明的解釋,往往令他茅塞頓開,豁然開朗,心里暗嘆:“這大學,還真不是白上的!”
然而,兄妹倆在事業上剛剛萌芽的這份默契與互補性合作,尚未完全展開,很快就被另一件在世人眼中更為重要的“人生大事”提上了緊迫的日程——何雨水的婚姻問題。
這事兒,最初還是四合院里那些永遠“熱情過剩”的鄰居們挑起來的。
閻埠貴退休之后,閑工夫多得無處打發,那雙善于發現“價值”的眼睛便更加活絡。眼見著何雨水出落得亭亭玉立,氣質溫婉,再頂著個正經八百的大學生光環,在他那套舊式算盤里,這簡直是奇貨可居的優質“資源”。他按捺不住,某天特意“偶遇”正在總店后院核對新分店裝修預算的何雨柱,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掉了漆、用膠布纏著腿的老花鏡,湊上前,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擺出過來人的姿態:“柱子啊,忙著呢?有個事兒,三大爺我得提醒提醒你。雨水這丫頭,眼瞅著可不小了!虛歲得二十四五了吧?女孩子家,學問做得再高,名聲再好,終歸還是要找個好歸宿,相夫教子,這才是正理。我這兒啊,還真有個頂不錯的人選!是咱們片區小學新分來的語文老師,正經師范畢業,家世清清白白,父母都是工人,人嘛,也老實本分,長得也周正!你看,要不要安排個時間,讓倆年輕人見見……?”
何雨柱當時正被一堆建材報價單弄得心煩,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手里捏著半截鉛筆在單子上劃拉著,直接硬邦邦地堵了回去:“三大爺,您這退休了,怎么比當年當班主任還忙活?咸吃蘿卜淡操心!雨水的事兒,她自己有主意,不勞您老費這份心。您那‘不錯的人選’,留著給您家解成、解放介紹吧!”一句話,噎得閻埠貴老臉漲紅,訕訕地嘟囔著“不識好人心”,背著手溜達開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閻埠貴賊心不死,又尋了個由頭,跑去何雨水暫時安頓的后院廂房“串門”,旁敲側擊,大談“女大當嫁”的古訓,暗示女孩子青春短暫云云。何雨水正伏案繪制一份簡化的后廚工作流程圖,聞言,只是從圖紙上抬起頭,臉上帶著一貫溫和卻疏離的微笑,禮貌而清晰地回應:“閻老師,謝謝您關心。我剛從學校回來,現在主要想先靜下心來,幫著哥哥把這邊的事業基礎理順、夯實。個人的事情……暫時還不急,順其自然就好。”態度明確,言辭得體,讓閻埠貴再也無從下嘴,只得再次訕訕而歸。
但這“何雨水年紀到了該找對象了”的風聲,卻如同蒲公英的種子,借著閻埠貴這張“廣播嘴”,在四合院的犄角旮旯里悄悄地飄散、扎根。連一向沉郁、不大管閑事的易中海,有一回在公用水龍頭前碰到何雨柱,都忍不住以“院里一大爺”那近乎消散的權威身份,“關切”地提了兩句:“雨柱啊,雨水現在有出息,是好事。可這終身大事,也得考慮啊,當哥哥的,得替妹妹長遠打算……”話沒說完,就被何雨柱一句“她自己的事自己管,我當哥的都不急,您老倒急上了?有空多操心操心自家暖氣費吧!”給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噎得易中海半天沒喘勻氣。
真正讓何雨柱開始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的,不是外人的聒噪,而是妹妹何雨水自己一次偶然的、帶著些許感慨的流露。
那是一個暑熱漸消的周末夜晚,飯店打烊后,喧囂褪去。兄妹倆搬了兩把小板凳,坐在老店后院那棵棗樹下納涼。月色如水銀瀉地,透過稀疏的葉片,灑下斑駁的光影。何雨水捧著一杯裊裊冒著熱氣的清茶,望著天邊朦朧的月牙,忽然輕聲地,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哥哥聽:“哥,前幾天收到同學來信,我們班……有好幾個女同學,都定了婚期,準備下半年結婚了。”
何雨柱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那把邊緣有些破損的大蒲扇,聞言,搖扇的動作驟然一頓,扇面停在半空。他轉過頭,借著月光看向妹妹的側臉。那臉龐在清輝下顯得沉靜、柔和,輪廓分明,帶著一種他這個在灶臺和市井中打滾的粗人無法完全理解和描摹的、屬于知識女性特有的深邃思緒與寧靜力量。
“哦。”何雨柱含糊地應了一聲,喉結滾動了一下,心里頭突然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點悶,有點澀,像是喝了一口放久了的陳茶。他習慣了妹妹在身邊,習慣了大事小情兄妹倆有商有量,甚至習慣了她在事業上給自己帶來的新視野和助力,幾乎下意識地回避了“妹妹終究要嫁人、會成為別人家的人”這個現實。他沉默了片刻,蒲扇才又緩緩搖動起來,悶聲悶氣地問:“那……你自己是咋想的?是不是……在大學里,有……有談得來的男同學?”問出這話時,他心里竟然有點莫名的緊張,仿佛在等待一個可能改變現狀的判決。
何雨水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浮現一絲坦然又略帶些微自嘲的笑意:“那倒沒有。大學里心思都放在學習和社會實踐上了。只是……忽然覺得,好像人一到某個年紀,周圍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在不停地提醒你,該完成這項‘人生任務’了。像是一種無形的推力。”她轉過頭,目光清澈而認真地看向黑暗中哥哥輪廓分明的臉,“哥,我不想那樣。我不想為了結婚而結婚,為了完成任務而去找一個人。我想找的……是能真正理解我,支持我有自己的想法和事業,能像你和……”她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類比,“能像你尊重我的選擇一樣,尊重我想做自己事情的那個人。或許,這樣的要求,在這個時代,有點‘奢侈’吧。”
何雨柱靜靜地聽著,手里的蒲扇不知不覺又停了。妹妹的話,讓他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氣,緊接著卻又莫名地更加沉重起來。
松了口氣,是因為妹妹果然有主見,沒被外界的議論和同齡人的步伐帶偏,這讓他驕傲;沉重則是,他清楚地意識到,妹妹對伴侶的期望,內核很高,甚至有些“理想化”。這年頭,能跳出“女人就該主內”的舊框框,真正理解并支持一個女人“做自己事情”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這意味著,妹妹的這條路,可能不會太順遂。
夜風微涼,帶著后院墻角夜來香的淡淡氣息。何雨柱沉默了許久,才重重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嚴肅,仿佛在交付一件極其重要的使命:“嗯,你自己拿主意。哥就一句話,不管你最后找的是誰,人品,必須是第一位的!得是正正經經、腳踏實地的爺們兒!絕對不能是許大茂那種心術不正、滿肚子壞水的貨色!家里是窮是富,哥不在乎,但那男人自己不能心窮、志短!最重要一點——”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月光下顯得異常銳利,“他要是敢對你不好,敢欺負你,讓你受委屈……”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斬釘截鐵的狠勁,“哥第一個饒不了他!打斷他的腿!”
這番充滿了“何氏風格”——直白、粗暴、卻情感濃烈的關懷與“警告”,讓何雨水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心里頭那點因談論婚姻而產生的微妙惆悵,瞬間被一股暖洋洋的、堅實的依靠感所取代。“知道啦,哥!你都說了八百遍了。”她笑著,語氣輕快,“你妹妹我讀了這么多年書,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放心吧!”
而處于話題中心的何雨水,卻仿佛置身于這場悄然興起的“催婚”風波之外。她依舊每天從容不迫地往返于四合院和幾家飯店之間,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用她的知識和智慧,幫助哥哥構建那個越來越清晰的“何氏餐飲”未來藍圖上。對于婚姻,她似乎并不焦慮,保持著一種順其自然、寧缺毋濫的平和與篤定。她相信,該來的總會來,重要的是自己是否準備好了,以及對方是否真的是那個對的人。
但她并不知道,命運齒輪的轉動,有時就是這般巧妙而不可預測。
一個似乎符合她內心期望的“明白人”,一個或許能理解她那份“奢侈”要求的人,即將在一種看似偶然、實則必然的際遇中,闖入她的生活軌道,同時也將不可避免地,闖入何雨柱那已然嚴陣以待、目光如炬的審視范圍。
一場關乎兄長復雜心態、妹妹獨立追求與未來幸福的微妙博弈與深度磨合,即將在不久之后,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