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是不是跟著燕齊天一條道走到黑，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與燕齊天只是互相利用的關系，甚至彼此提防。
燕齊天想利用他和燕清兒達成某種目的，而他何嘗不是想從燕齊天這里撈點好處？
當然，對于他來說，最重要的是還是從這里逃跑，其他都是順手而為。
至于姬知許的威脅，固然棘手，但未必沒有機會。
對方雖然是筑基修士，但也只是筑基初期。
更不用說，在這個地方，仙路的修士被大大削弱。筑基修士所仰仗的是比靈氣轉化而成的真氣，更高一級的真元。
真元比真氣更加凝練，運轉的速度更快，這是筑基修士的優勢。
除此之外，筑基修士的神識剛剛形成，對外界的感知更加敏銳，這也是煉氣修士所不具備的。
但眼下的環境的特殊，大量的煞氣和紅塵氣混在一起，筑基修士想要抵擋這種侵蝕，要消耗大量的真元。
至于神識感知，有燕齊天的陣法遮掩，大部分的感知都是不準的。
這些條件加持下，正面對上，方默不覺得自己沒有機會逆伐。
當然，他不會主動去做，眼下最重要的是去最終的地點。
想到這里，方默抬起頭，目光掃過青鸞、玄鱗以及一眾鬼修，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多謝諸位好意提醒。不過，我現在還不能離開。”
他頓了頓，迎著眾人不解、憂慮甚至有些失望的目光，繼續道：
“我與燕齊天，并非簡單的效忠關系，其中另有隱情，不便細說。但眼下，赤霞古礦的異變必須解決，燕齊天的儀式也必須阻止或破壞，否則禍及的不止是東部界域。
姬知許要找我麻煩，那就讓他來好了。這樹界空間，危機與機遇并存，誰生誰死，還未可知?！?/p>
他看著青鸞和玄鱗：
“二位若擔心被牽連，可自行離去，尋找其他出路或與貴派長老匯合。方才援手，不必掛懷。”他又看向其他鬼修，“你們也一樣。”
青鸞聞言，秀眉微蹙，沉默片刻，搖頭道：
“道友于我有救命之恩，豈能危難之時獨自離去？況且，破壞燕齊天儀式，本就是蒼冥長老交付的任務。既然目標一致，青鸞愿與道友同行，略盡綿力?！?/p>
她神色坦然，眼神清澈。
玄鱗咧嘴一笑：“我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再說了，跟著詭夜大哥，說不定還能再坑那小白臉幾次呢！刺激！”
其他鬼修面面相覷，猶豫不決。
離開？獨自在這兇險的樹界空間中亂闖，生存幾率渺茫。
若是留著，要意味著要與詭夜綁定，直面其他勢力的追殺。
最終，有三人咬牙表示愿跟隨青鸞姐弟，其余幾人則面露愧色，表示想另尋出路。
方默也不強求，任其離去。
待那幾人身影消失在石林另一端，方默對留下的人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便同行。不過丑話說在前面，前路兇險遠超想象，須得聽我號令，不可擅自行動。否則，休怪我不講情面?！?/p>
他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威嚴，青鸞等人皆肅然應諾。
“休息一炷香時間，處理傷勢，恢復力量。然后我們繼續出發。”
方默下令，自己則走到一旁巖壁下，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一邊運轉《玄元功》恢復消耗的本我之氣，一邊與輝夜溝通。
意識沉入識海，方默與紫棺內的輝夜建立起聯系。
“輝夜，關于這片藤蔓林，還有那所謂的‘污染源’，你應該有判斷了吧？”
方默開門見山。
之前深入藤蔓林時，輝夜曾指引他感知過一些特殊的氣息波動，此刻正是印證之時。
紫棺周圍氤氳的霧氣微微波動，輝夜清冷而略顯縹緲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中響起：
“嗯。此地的污染源，與你之前猜測的‘不死木’本體有關，但更準確的形容，應該是‘蝕骨邪藤’?！?/p>
“蝕骨邪藤？”
方默心中默念這個陌生的名字。
“不錯?！陛x夜解釋道，“這是一種由強大修士尸身‘尸變’引發的特殊污染現象。尤其多見于生前主修肉身、體魄極為強悍者。
他們死后，若尸體未能妥善處理，又恰好處于煞氣濃郁、規則紊亂之地，強大的肉身精華與執念不散，被煞氣、怨氣乃至某些特殊地脈之力侵蝕、異化，便可能滋生‘蝕骨邪藤’?！?/p>
“此藤以吸收靈氣、血氣、乃至生靈神魂為生，具有極強的侵略性和再生能力。
它會不斷蔓延、擴張，污染土地，吞噬一切活物，將其轉化為自身生長的養分。其核心，往往便是那具異變的修士尸骸，或者說是尸骸中殘存的本源精華與邪念的聚合體?！?/p>
方默眉頭緊皺：“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相當于在一個‘尸變’的超級強者體內，或者說是其延伸出來的‘消化器官’里穿行？它會主動攻擊所有進入此地的生靈，汲取我們的力量？”
“基本如此?！陛x夜的聲音依舊平靜，“這片藤蔓林范圍如此之廣，邪氣如此之重，說明這具‘尸身’生前至少是金丹境以上的體修高手，甚至更高。
而且污染時間不短，已形成了一定的法則雛形。我們這些闖入者，在它眼中，無異于送上門來的血食大餐?！?/p>
“那我們豈不是很危險？所有人都是它的目標。”
方默感到壓力驟增。
一個可能超越金丹的尸變體形成的污染區域，其危險性遠超同階的活物。
因為它沒有理智，只有吞噬和擴張的本能，且悍不畏死，極難徹底消滅。
“危險是必然的。但……或許也是個機會?！?/p>
輝夜話鋒一轉。
“機會？”
方默精神一振。
“依我觀察，這片蝕骨邪藤林雖然龐大，但其核心意識似乎并不完整，攻擊模式也偏向本能，缺乏更精妙的操控。
這說明，那具作為污染源頭的高階修士尸骸，可能并未被完全消化或同化，其原本的靈性或者殘存的某種核心，或許依然存在，并與滋生的邪念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對抗或共存狀態。”
輝夜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
“若能找到那具尸骸的殘余核心，尤其是體修大能最珍貴的‘氣血精華’、‘肉身寶骨’或者殘留的‘武道傳承’，對你而言，將是一場天大的機緣?！?/p>
輝夜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蠱惑。
“你雖三路同修，但目前仍以仙路為主。然而你的雜靈根資質，注定了在仙路上想要快速提升，需要海量的資源堆砌。純粹依賴靈氣修煉，速度太慢。
而高階體修留下的氣血精華、淬體寶液、乃至銘刻在骨骼上的武道符文，都是直接強化肉身、夯實根基、甚至提升資質的無價之寶！
若能獲取，你的《玄元功》修行速度將大大加快，肉身強度會迎來質的飛躍，能減少你筑基所需要的時間?！?/p>
方默的心跳不由加快了幾分。
資源！這正是他目前最緊缺的東西！
《玄元功》玄妙無比，但修煉起來對資源的消耗也是恐怖的。
他們注定要離開赤霞古礦，一旦離開后，想要或許大量的資源，不知道要猴年馬月了，眼下有機會他不想放棄。
“風險有多大？”
方默冷靜地問道。
“風險自然極高。接近污染核心，意味著要直面最濃郁的邪氣和最狂暴的藤蔓攻擊。而且，其他勢力的人恐怕也在打類似的主意，尤其是那些見識廣博的大派弟子。
此外，那尸骸殘存的意念是否完全邪化，有無其他后手，都未可知?！陛x夜直言不諱，“但富貴險中求。你身懷《玄元功》，本我之氣對邪穢有一定的克制凈化之效；你有玄甲死侍這支悍不畏死的軍隊，可以替你分擔壓力、開路試探。
當然，你還有我，可以幫你感知核心波動、規避部分致命危險。相比其他人，你的優勢不小?！?/p>
方默陷入沉思。輝夜的分析很有道理。
這片蝕骨邪藤林雖然危險，但確實可能蘊藏著巨大的寶藏。
而且，現在各方勢力云集于此，互相牽制，混亂本身就是機會。
他完全可以借助此地，一方面合理消耗玄甲死侍，另一方面伺機奪取資源，提升自己。
一石二鳥，甚至一石多鳥——削弱潛在敵人，獲取自身急需的資源，還能趁機觀察燕齊天儀式的真實情況。
“干了！”
方默很快做出決定。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爭命，畏首畏尾難成大事。
眼下局勢混沌，正是火中取栗的好時機。
“你需要指引我盡可能準確地找到那具尸骸的核心位置，并告訴我需要注意什么?！?/p>
方默對輝夜說道。
“我會盡力。但此地干擾嚴重，燕齊天的陣法也在起作用，感知不會太精確。你需要結合那個小丫頭的感應?！?/p>
輝夜指的是燕清兒。
方默正要繼續與輝夜商討細節，忽然感覺袖子被輕輕拉動。
他退出識海，睜開眼睛。
只見燕清兒不知何時已經挨著他坐下，小手正抓著他的袖角，仰著小臉，那雙澄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卻帶著一絲不安和警惕。
“方公子……”燕清兒小聲說，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道，“那雙眼睛……又看向我們了。就在……那邊?！?/p>
她纖細的手指，有些猶豫地指向石林深處某個黑暗的方向。
方默心中一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只有嶙峋的怪石投下的濃重陰影，寂靜無聲，以他的目力和感知，并未發現任何異常。
但燕清兒的感應從未出過錯。
她說有“眼睛”在看，那就一定有東西在暗中窺視。
是蝕骨邪藤的某種特殊個體？還是潛伏進來的其他修士？
亦或是……這片空間本身存在的某種詭異存在？
方默不動聲色，輕輕拍了拍燕清兒的手背以示安撫，低聲道：“放心，別怕?！?/p>
他悄然將一絲本我之氣附著在其身上，同時通過令牌向玄甲死侍下達了隱秘的警戒指令。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
方默起身，青鸞、玄鱗等人也已處理完傷勢，恢復了些許氣力，紛紛望向他。
“準備出發?！狈侥院喴赓W，目光掃過眾人，“接下來，我們要主動向藤蔓林更深處，也就是污染最嚴重的區域前進?！?/p>
青鸞等人聞言，臉色都是一變。
主動進入污染核心？
這與他們原本設想的前往儀式節點似乎不太一樣。
“詭夜道友，這是為何？”青鸞忍不住問道，“深入污染核心，危險倍增。我們的目標是破壞燕齊天的儀式……”
“儀式節點很可能就在污染核心附近，或者與污染源本身有關?！狈侥忉尩?，“想要破壞儀式，繞不開那里。而且，那里也可能有解決此次異變的關鍵，甚至是……離開這片‘樹界空間’的線索?！?/p>
他頓了頓，看著青鸞的眼睛：“如果你們想完成蒼冥長老的任務，這就是必經之路。當然，如果覺得太危險，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青鸞與玄鱗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
他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回頭路同樣不好走。
況且，詭夜的分析不無道理。
“我們跟道友走。”
青鸞最終點頭。
“好。”
方默不再多言，轉身面向燕清兒先前所指的那個黑暗方向——那也是輝夜隱隱感應到有特殊波動傳來的方位。
“方向，這邊。保持陣型，玄甲死侍開路，所有人提高警惕，注意任何異常動靜?！?/p>
方默下達命令。
黑色的鋼鐵洪流再次啟動，如同沉默的戰爭巨獸，緩緩駛離相對安全的石林，重新沒入那無邊無際、涌動著邪穢氣息的暗紫色藤蔓中。
方默走在隊伍中段，一手按著歸墟刀柄，一手握著燕清兒的手腕。
他能感覺到，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周圍的邪氣越來越濃，藤蔓的攻擊性也越來越強，種類似乎也更加繁多，出現了會噴射毒刺、釋放迷幻花粉、甚至能模擬修士攻擊招式的詭異變種。
玄甲死侍們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若非有方默的本我之氣微弱加持和精妙的戰陣配合，恐怕早已出現嚴重傷亡。
即便如此，死侍的數量也在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減少。
青鸞等人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各施手段，配合玄甲死侍抵御藤蔓的侵襲，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