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走了,精神之海歸于平靜。
“你打算何時動身前往殺戮之都?”
比比東這才開口看向陸言:
“去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到時我與你同去。
殺戮之王的實力絕非你此刻所能抗衡。”
短短不到三分鐘,情勢天翻地覆。
從瀕臨魂飛魄散的絕境,到神王親臨誅殺宿敵,再到神位傳承之約。
即便是以比比東的心志閱歷,此刻回想,依舊感到一陣不真實的恍惚。
比比東雖不知修羅神在神界究竟是何等存在,地位何等尊崇——
但也能從羅剎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從那一劍輕描淡寫便湮滅神識的絕對威能中可見一斑。
那是完全不在同一層次的碾壓,如同封號斗羅俯視大魂師。
念及此,比比東心底為陸言生出由衷的欣喜。
這份機緣,太過驚人,可想獲得也并不簡單。
比比東去過殺戮之都,見過那位殺戮之王。
實力深不可測,手握修羅血劍,即便以她如今的修為,也需鄭重以待。
陸言想拿到那柄劍,憑他現在的力量……絕無可能。
“多謝老師。”陸言沒有推辭。
陸言清楚殺戮之王的恐怖
那可是被血紅九頭蝙蝠王寄生、墮落失控的唐晨。
九十九級絕世斗羅的底子,加上修羅血劍,絕非現在的他能撼動。
若有比比東這位同樣站在凡間巔峰的強者相助,把握將大增。
否則,單憑自己苦修追趕,至少也需數年光陰。
“全大陸高級魂師大賽結束后,再去吧。”陸言思忖片刻,給出時間。
他不急。
殺戮之都,易進難出。
即便他有把握橫推地獄殺戮場,完成百勝所需的時間,至少也要一兩年。
“好,屆時,我親自送你去。”
說罷,比比東靈體微動,便欲離開這片精神之海。
“那您的神考……”陸言忽地想起此事。
“已經停了。”
比比東的回答很輕,也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出了這般變故,羅剎……怕是不會再將神位傳承于我了。”
可那終究是一條成神之路,是無數人追尋的永生。
說不遺憾,是假的。那是她追尋半生、忍受無數痛苦才接近的目標。
但比比東不后悔。
神位換陸言——
很值!
況且,失去羅剎神力的侵蝕與牽絆,她只覺得靈臺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股盤踞心底多年的陰郁與暴戾,似乎也隨之淡去了不少。
陸言看著比比東平靜的臉龐,終是沒有再說什么。
有些選擇,一旦做出,便無需多言。
兩人心念一動,靈魂同時脫離這片精神之海,回歸身軀。
……
密室之中,寂靜無聲。
兩人因靈魂離體,而導致肉身失去掌控,竟是不知何時倒在了薩拉斯特意準備的大床上。
陸言率先恢復了對身體的感知,頓感一陣壓力,猛地睜開雙眼,低頭一看。
霎時,瞳孔緊縮。
映入眼簾的,是近在咫尺的、絕美而熟悉的容顏。
比比東貼在他的頸側。
那雙平日威嚴的紫眸此刻緊閉,長睫如蝶翼般垂落。
比比東本就身形高挑,此刻更是整個人壓在陸言身上,曲線緊密相貼,嚴絲合縫。
好似一對親密無間的戀人。
比比東也在此時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對方驟然紊亂的呼吸。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比比東先是茫然,隨即,紫眸中迅速掠過震驚、羞赧、無措……最終化為一片罕見的慌亂,耳垂染上紅暈。
除卻二十多年前那場不堪回首的噩夢,比比東從未與任何男子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
更何況,此刻是她在上,這般主動投懷送抱般的姿態(tài)……
“老、老師……”陸言的聲音有些干澀,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這一聲,讓比比東如遭電擊,猛地回過神來。
“我……!”
比比東幾乎是彈射般從陸言身上撐起,瞬間退至密室另一側,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
正當她思索如何開口時,陸言從床上坐起,一臉平靜:
“老師,”
陸言開口,聲音已恢復一貫的平穩(wěn):
“雪兒還在等我們,先回去吧。”
比比東抬頭,紫眸落在他的臉上,一時竟找不出半分異常。
那雙黑眸清澈平靜,無波無瀾。
就好像剛才那令人面紅耳赤的一幕,只是她一個人的幻覺,一場獨屬于她的、荒唐的夢境。
心亂的似乎……只有她。
“嗯。”
比比東斂去所有外露的情緒,紅唇輕啟,聲音已恢復教皇的清冷:
“走吧。”
然而,這份強撐的平靜,在下一秒便險些潰散。
比比東的目光無意間掠過陸言的脖頸,瞳孔驟然一縮。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卻清晰可辨的嫣紅印記。
是她的唇形,也是她的口脂顏色。
定是方才摔倒時,她的唇瓣不小心印上去的。
陸言察覺到比比東的目光,抬手一抹,才發(fā)現脖頸上的痕跡,擦了幾下便將口脂擦凈。
“意外而已。”
陸言收起手帕,看向比比東,語氣平淡如常:
“老師不必在意。”
選了千仞雪,比比東自然與他無關了。
方才的接觸固然旖旎,那溫軟豐盈的觸感也的確令人難忘,但……也僅此而已。
比比東定定地看著陸言的動作,看著他全然不在意的神情,紫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復雜的晦暗。
最終,比比東并未回應,只是轉身推開了密室的門。
……
兩人回到太子府。
千仞雪一陣打量,更是對陸言上下其手,仔細摸索。
“阿言,你沒事吧?
有沒有受傷?
感覺怎么樣?”
千仞雪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眸中水光瀲滟。
那模樣,仿佛陸言是件易碎的珍寶,需得反復確認完好,方能安心。
比比東靜立一旁,看著女兒對陸言毫無保留的關切與親近。
看著陸言任由她“上下其手”,眉眼間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與縱容。
不知為何,比比東忽然覺得這書房內的空氣,似乎有些滯悶。
那股莫名的、沉甸甸的感覺,無聲地壓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