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喊了,紅云。”
一道陰冷的聲音,驟然在他身后響起。
鯤鵬的身影緩緩從虛空中踏出,雙翼收攏,一雙血色巨瞳里滿是戲謔與嘲諷,看著眼前喪家之犬一般的紅云,如同看著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就是叫破喉嚨,今天這須彌山的山門,也不會為你開啟的。”
紅云渾身一顫,猛地轉(zhuǎn)過身,看著步步緊逼的鯤鵬,連連后退,后背死死貼在冰冷的屏障之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絕望:“為什么……為什么?他們?yōu)槭裁床痪任遥课覍λ麄冇写蠖靼。 ?/p>
“大恩?”鯤鵬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殘忍的快意,“你以為,你這一路逃過來,為什么鎮(zhèn)元子到現(xiàn)在都沒來救你?你以為,為什么你剛出萬壽山,我們就精準(zhǔn)地堵上了你?你以為,是誰蒙蔽了天機,連鎮(zhèn)元子與地脈的聯(lián)系都給屏蔽了?”
見過蠢的,沒有見過這么蠢的。
鯤鵬豈是也有些無奈,他都想不通,就紅云這腦子是怎么修煉到準(zhǔn)圣境界的。
難道全靠氣運和福緣?
該死!
真該死啊!
本座要是有紅云一半的福緣,何至于出世之時連個趁手的寶物也沒有?何至于被帝俊、太一算計?
鯤鵬心中這般想著,愈發(fā)嫉妒起紅云了。
轟——!
而他這連續(xù)的逼問,便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紅云的心上!
他如遭雷擊,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里擠出來:
“是……是他們?是接引……準(zhǔn)提?”
他想不通。
他不明白。
他與西方二圣,從來沒有半分仇怨,只有天大的恩情!
反觀鯤鵬,與西方二圣數(shù)次爭鋒,結(jié)下了無數(shù)仇怨!
他們?yōu)槭裁匆催^來幫鯤鵬?為什么要恩將仇報?難道就因為他們?nèi)缃袷茄宓淖笥已啵?/p>
這根本說不通!
“看來你還不算蠢到家。”
鯤鵬緩步上前,利爪上的寒芒映照著紅云絕望的臉,冷冷一笑,吐出了一句讓他神魂俱裂的話:
“恩大成仇,這個道理,你活了無數(shù)個元會,怎么到死都沒明白?”
“你那讓座的恩情太大了,大到他們成了圣人,也還不起。只要你活著,他們就永遠欠著你這份人情,永遠要被洪荒眾生指著脊梁骨說,他們的圣位,是你紅云讓出來的。”
“只有你死了,這份因果,才能徹底了結(jié)。他們欠你的人情,才能一筆勾銷。”
“紅云,你說,他們是會開門救你,還是巴不得本座,現(xiàn)在就殺了你?”
紅云呆呆地站在原地,這句話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他早已崩碎的道心。
他看著那座光明普照、梵唱不絕的須彌山,又看了看眼前殺氣騰騰的鯤鵬,終于明白了。
從他踏出萬壽山的那一刻起,他就掉進了一個天羅地網(wǎng)。
鯤鵬是明面上的刀,東王公、紫微星君、枯木老怪是攪局的棋子,而真正布下這局,要他死的,卻是他信任的、寄予希望的西方二圣。
真是……笑話啊!
無盡的悔恨與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凄厲的慘笑在須彌山前回蕩,紅云的笑聲從癲狂漸漸轉(zhuǎn)為徹骨的冰寒,那雙原本溫和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無邊的恨意與絕望,兩行殷紅的血淚順著慘白的臉頰緩緩滑落,滴在早已燃得只剩殘焰的先天火云之上。
一生與人為善,處處施恩,到頭來,卻被自己舍身相助的人,推入了萬劫不復(fù)的死局。
什么天道慈悲,什么善有善報,全都是笑話!
“好!好一個西方二圣!好一個恩大成仇!”
紅云猛地抬頭,猩紅的目光穿透那層佛光壁壘,死死盯住了須彌山巔的須彌宮,周身殘余的先天火云驟然暴漲,竟是毫不猶豫地點燃了自己的元神!
“吾紅云,以畢生氣運、準(zhǔn)圣道基、先天火之本源為祭,昭告洪荒天道!”
他的聲音不再有半分怯懦與溫和,字字泣血,帶著獻祭自身一切的決絕,轟然響徹天地,穿透了時空壁壘,傳遍了洪荒四海八荒、三山五岳。
“今有西方接引、準(zhǔn)提二人,受吾讓座成圣大恩,卻恩將仇報,蒙蔽天機,布下死局,欲致吾于死地!此等忘恩負義、寡廉鮮恥之輩,枉為混元圣人!”
“吾以畢生氣運獻祭,立此天道詛咒——接引、準(zhǔn)提,二人道基永固不得,圣位飄搖難安,不得永恒,不得善終!生生世世,皆受因果反噬,萬劫不復(fù)!”
“轟!”
三十三天之上,驟然響起一聲沉悶的驚雷,似是天道秩序本能的回應(yīng)。
煌煌天威席卷而下,整個洪荒天地都微微震顫,無數(shù)修士駭然抬頭,望向西方天際,驚訝不已。
紅云竟能引動天道共鳴,立下如此惡毒的誓言!
紅云卻毫不停歇,猩紅的目光轉(zhuǎn)向身前臉色微變的鯤鵬,聲音里的恨意更甚:
“妖族天庭,帝俊、太一,縱屬下行兇,覬覦道祖所賜至寶,攪亂洪荒,涂炭生靈!”
“吾以殘軀獻祭,立誓詛咒——妖族天庭,終將分崩離析,一朝崩塌!妖族萬靈,永為旁門左道,不為洪荒正道所容,生生世世,卑賤沉淪,難登大雅!”
隨后,又是一聲驚雷炸響,九天之上烏云匯聚,天道氣機劇烈翻涌,顯然已然記下了這兩道以全部氣運、元神、道基為祭的血誓。
詛咒立罷,紅云周身的火焰漸漸平息下來,臉上的癲狂與恨意盡數(shù)散去,只剩下無盡的釋然與愧疚。
他抬頭望向東方萬壽山的方向,眼中重新泛起了淚光,輕聲呢喃,仿佛在與摯友訣別:
“鎮(zhèn)元道兄……是貧道太蠢,不聽你言,才有今日之禍……貧道死有余辜,只是可惜……可惜了那道鴻蒙紫氣,終究是送不到你手里了……”
話音未落,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緊閉山門的須彌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即便西方二圣能蒙蔽天機,讓鎮(zhèn)元子趕不過來,這成圣之基,也絕不能便宜了鯤鵬,便宜了妖族天庭這群畜生!
“鯤鵬雜毛鳥,西方雜碎!你們想要鴻蒙紫氣?做夢去吧!”
紅云發(fā)出最后一聲怒喝,早已燃燒殆盡的元神轟然引爆!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