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裸體模特……”俞瑜幽幽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你挺會玩啊。”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艾楠最近在學(xué)油畫，我偶爾客串一下模特……”
“你和艾楠的閨房情趣，我不想聽。”
她打斷我，語氣忽然冷了下來。
不是她先挑起話題的嗎？
我說了，她怎么又生氣了？
我也沒了跟她說話的心思，轉(zhuǎn)過頭，看向窗外。
車廂里又安靜下來。
只有輪胎壓過路面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俞瑜忽然又開口了，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說給我聽：“我沒想到……你會為了公司的事，選擇留下來。”
我嘆了口氣，說：“樹冠是陳成的心血，我不能讓人就這么毀了它。
就算是他家里人，也不行。
而且，樹冠現(xiàn)在大部分員工，都是我當(dāng)初一個個面試招進(jìn)來的。
招聘的時候，我拍著胸脯跟他們保證，來了樹冠，就有安穩(wěn)的工作，有不錯的薪水。
現(xiàn)在要是被陳家一下子全清退了，他們怎么辦？
好些人都是從上一家公司被我硬挖過來的，履歷上已經(jīng)有了‘跳槽’的記錄。
樹冠要是黃了，他們再找工作……沒那么容易了。”
俞瑜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笑了，“挺好。”
我皺起眉頭，轉(zhuǎn)過頭看她：“你這什么心理？現(xiàn)在都火燒眉毛了，你還叫好？”
“我是說你。”她轉(zhuǎn)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怎么了？”
“當(dāng)初你為了讓棲岸長久活下去，不惜和艾楠鬧決裂，現(xiàn)在又為了樹冠，把艾楠丟在香格里拉……”
她沒再說下去。
可那句話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我心里某個塵封的盒子。
驀然回首。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起點。
車廂里又陷入沉默。
路邊的路燈和護(hù)欄飛速倒退，像一卷快進(jìn)的膠片。
過了好一會兒，俞瑜才又開口：“你這個人，挺矛盾的。
說你不負(fù)責(zé)任，可你總能在別人遇到難處的時候伸出手。
陳成出車禍?zhǔn)沁@樣，杜林在夢想和現(xiàn)實里掙扎時是這樣，習(xí)鈺在劇組被人欺負(fù)時你能跑去成都給她撐場子，艾楠生病了你能翻山越嶺去找她，就連我……”
她頓了頓。
“可要說你負(fù)責(zé)任吧。”
“那些你親口許下的承諾，對朋友的，對……喜歡的人的，最后好像……全都違背了。”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
卻發(fā)現(xiàn)，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俞瑜笑了笑，無奈道：“你啊，有時候認(rèn)真起來，固執(zhí)起來，像個頂天立地的大人，能扛起很多事。
可有時候耍起無賴，又幼稚得像個沒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
顧嘉啊顧嘉。
你什么時候才能真的長大呢？”
我扯了扯嘴角：“人，不就是這么矛盾的存在嗎？
就好像你。
你明明不想我走，卻又催著我去找艾楠。
你說，你不矛盾？”
這次，輪到俞瑜沉默了。
她抿緊了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的路。
過了很久，她才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要被引擎聲吞沒：“正是因為知道留不住，所以才要催你走啊。
你個無賴……”
.......
緊趕慢趕，終于是趕到了公司。
電梯門剛開一條縫，吵架聲就順著樓道灌了進(jìn)來。
“憑什么？！”
“公司還在運轉(zhuǎn)，你們憑什么說清退就清退？！”
“手續(xù)？狗屁手續(xù)！”
我和俞瑜沖出電梯，跑進(jìn)公司。
二十來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和趙一銘、宋朝先他們對峙著，把原本寬敞的辦公區(qū)擠得水泄不通。
兩邊人互相推搡，胳膊抵著胳膊，臉對臉噴著唾沫星子。
“顧嘉！”俞瑜掏出手機(jī)，焦急說：“報警吧？”
“不用。”
我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塞進(jìn)她懷里。“拿著，站遠(yuǎn)點。”然后走過去，抄起前臺的一個花盆。
對著那群黑西裝和自家員工中間那塊空地，掄圓了胳膊，把花盆狠狠砸了過去！
砰！
玻璃花盆砸在地磚上。
玻璃碎片、折斷的綠蘿葉子，混著水濺得到處都是。
剛才還吵得沸沸盈天的辦公室，像被突然掐斷了電源，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盯在我身上。
我走過去，目光挨個掃過那些黑西裝的臉，“妙啊，趁我不在，跑我地盤上搞暴力奪權(quán)這一套？”
一個戴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年輕男人從人群里走出來，扶了扶眼鏡，“我們是金鼎集團(tuán)項目部的。
受陳董委托，暫時接管樹冠旅游文化有限公司。
現(xiàn)在請無關(guān)人員立刻離開，相關(guān)勞動補償，等我們清算完公司資產(chǎn)，會依法……”
“放你媽的屁！”宋朝先扯著嗓子吼道：“樹冠是樹冠，金鼎是金鼎！
我們沒拿過你們一分錢投資，輪得到你們來接管？！”
“就是！憑什么？！”
“滾出去！”
我們這邊的人立刻炸了，剛壓下去的火氣又躥了上來，群情激憤。
眼鏡男不為所動，甚至笑了笑：“樹冠是小陳總個人百分百控股的公司。
現(xiàn)在小陳總昏迷，無法行使股東權(quán)利，直系親屬依法有權(quán)接管。
警察來了，我們也是這個理。”
趙一銘氣得臉色發(fā)白，上前一步：“這里是公司！
不是你們家后院！
就算小陳總?cè)Y控股，也得講程序，講……”
“小宋，”我打斷趙一銘，“去小陳總辦公室，保險柜里，有個牛皮紙檔案袋，還有筆，印泥，一起拿出來。”
宋朝先一愣，隨即拔腿就往里沖。
眼鏡男皺了皺眉：“我勸你們別做無謂掙扎。
自已走，還能留點體面，等我們請你們出去，場面就不好看了。”
“你他媽試試看！”
我們這邊一個脾氣爆的跑業(yè)務(wù)小伙猛地往前一沖，立刻被兩個黑西裝架住胳膊按了回來。
兩邊人又頂在了一起，推搡叫罵聲再起。
這時，宋朝先抱著個檔案袋，捏著筆和印泥盒，跑回來，“顧總！”
我接過檔案袋，從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這是股份轉(zhuǎn)讓書。
從公司成立的第一天起，陳成就準(zhǔn)備好了，并且在上面簽了自已的名字，還按了手印，但我那時候沒有長久干下去的準(zhǔn)備，所以就沒簽。
后來，陳成又說了幾次，我都沒有接受。
他讓我想通了，就簽上。
只是沒想到……我會有接受的一天，而且還是在這種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