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嚴桑的女兒……不是我的……不是……
可這十幾年的朝夕相處,那些虛假卻真實的溫暖……
那些他一度沉溺其中、甚至生出貪戀的平凡幸福……
“不!”
“我乃魔主桑炎!”
“魔主不需要這些,這些都是弱點,是破綻……是阻礙我登臨絕頂的絆腳石!”
兩種截然相反的意念,在他腦海中瘋狂廝殺,讓他的氣息混亂到了極點,原本穩固的陣法也因此岌岌可危。
深淵裂隙旁,秦風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一道冰冷的視線穿透混亂掃了過來。
桑炎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要么,徹底狠下心腸,承受反噬完成儀式。
要么……前功盡棄,甚至可能被儀式反噬。
他眼中的掙扎與混亂,最終被一種更加深沉的、近乎絕望的瘋狂所取代。
他猛地抬頭,不再看嚴念的眼睛,而是將視線投向那深淵裂隙旁,正與神骸僵持的秦風,又仿佛透過了密室,看向了冥冥中那更高的存在。
“既然斬不斷……那便……一同焚盡吧!”
他嘶啞地低語,聲音里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狠絕。
他不再試圖剝離那份“人性”,而是做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決定——他要將自己連同那份無法割舍的“嚴桑”的執念,還有嚴念這具“容器”,一同投入化凡的熔爐!
哪怕最終誕生的“新我”不再是純粹的桑炎,哪怕風險倍增,他也要賭上一切!
他雙手印訣再變,不顧心臟處傳來的陣陣絞痛,開始強行穩定陣法,并引動比之前更危險的力量,準備進行這最后的賭博。
而嚴念,就在他變幻印訣將陣法變得更加狂暴時,再次陷入了模糊的意識。
只有眼角,似乎有一滴晶瑩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沒入翻騰的暗金魔氣之中,轉瞬不見。
“不好了,臭小子!”
在深淵面前,椒夏無法露面。
但是她一直在關注著下方的情況,也監視著秦風的情感波動,避免他被深淵引誘。
同時,監控著下面的桑炎。
“那個魔頭,好像真的要成了!”
秦風聞言,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嚴念身上。
此時的嚴念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小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若是再不出手,只怕她真的會死。
然而,當他產生一絲游離的時候,和神骸對峙的灰白色光芒瞬間被五光十色的血肉占據了大片。
秦風眉頭一凝,將注意力重新回到神骸血肉之上。
“不行,我現在不能分心。”
一旦分神,不管桑炎能否化凡成功,他都會被神骸血肉同化。
到時候,后果只會更加不堪設想。
他的意識海內,椒夏也知道現在秦風抽不開身,桑炎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將神骸召出,用來阻攔秦風。
“不行,如果真讓他化凡成功了,我們也很危險……”
椒夏咬咬牙:“不然,讓我去吧!”
深淵神骸在此,她根本連自己的力量都無法發揮出來。
之前她每一次幫秦風,身體的存在感都會降低。
秦風第一次凝聚出自己的領域,在領域內“造物”的時候,才挽回了一些。
過后,她也不敢再繼續使用神力。
可她如果不出手,秦風體內的其他力量都要依靠秦風本體,會讓秦風分神。
只有她,她是唯一的例外。
要去么?
就在椒夏猶豫不決之時,密室那早已破碎的骨門缺口處,能量亂流猛地一陣劇烈翻涌!
一道迅疾的黑色身影率先掠入……是林凜!
他暗紅的眼瞳一掃,瞬間將密室內的景象盡收眼底:當看到氣息混亂、臉色猙獰的桑炎時,林凜眼中厲色一閃。
但他并沒有立刻沖向桑炎,而是猛地側身,將從身后帶進來的另一道身影,牢牢護在了身旁。
“站在我身后!”
同時,一股柔和的魔元悄然托住對方,抵消了室內各種混雜狂暴的能量流沖擊。
他身后,那是一個穿著樸素布裙,發髻有些凌亂,面容蒼白憔悴卻難掩溫婉秀美的女子——正是嚴念的娘親,柳氏!
柳氏只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凡人女子,何曾見過這樣的光景?
她剛一進入這充斥著狂暴魔氣、詭異光華、蠕動血肉墻壁……
以及那令人靈魂都要凍結的深淵氣息的恐怖密室,雙腿便是一軟,若非林凜暗中托扶,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失措地掃過那團難以名狀的五彩神骸,身體本能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恐懼。
隨即,她看到了不遠處,正與那恐怖存在對峙的秦風,更是嚇得幾乎要窒息。
眼前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接受范疇。
沒有第一時間昏過去,是因為她記得林凜帶她來的時候和她說的:我帶你去找你女兒。
是的,最終林凜還是沒有丟下她。
當時他準備離開之際,還是決定,將柳氏帶到這里來。
或許……會有用呢?
最終,當柳氏顫抖的視線,一點點移到陣法中心,看到那被暗金色魔氣包裹、奄奄一息的女兒嚴念時……
“念……念兒?我的念兒!”
一聲凄厲到變了調的呼喊,沖破了她喉嚨的束縛。
母性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
她猛地掙開林凜,不顧一切地就要朝著嚴念撲過去!
什么詭異景象,什么恐怖氣息,此刻在她眼中,都抵不過女兒那痛苦的模樣帶來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然而,她剛剛邁出兩步,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就站在陣法邊緣、正對著嚴念施法的那個男人身上。
青衫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繡著魔紋的暗紫長袍。
儒雅溫和的書生面容,被猙獰蔓延的魔紋覆蓋。
但那眉眼,那輪廓……分明就是和她同床共枕多年、那個雖然有些迂腐、有些落魄,卻溫和體貼、辛苦養家的夫君——嚴桑啊!
“相……相公?”
柳氏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難以置信地吐出這兩個字。
她的眼睛瞪得極大,里面充滿了極致的困惑、茫然,以及一種慢慢涌上來的、冰徹骨髓的寒意與……絕望。
“你……你對念兒做了什么?你……你是誰?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