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出現,以及她這聲飽含無盡悲痛的呼喊,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桑炎那本就因嚴念一聲“爹”而搖搖欲墜的心防!
“柳……柳娘?”
桑炎,或者說,此刻他身體里屬于“嚴桑”的那部分意識,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干澀嘶啞,帶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下意識地想要收斂臉上猙獰的魔紋,想要扯出一個屬于“嚴桑”的安撫笑容,想要解釋什么……
但體內狂暴的魔元和正在進行的儀式,讓他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模樣。
而柳氏那陌生恐懼又絕望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狠狠打磨著他靈魂深處某個堅硬的殼。
“閉嘴,蠢女人!滾出去!”
桑炎猛地厲喝出聲,試圖用暴怒和威壓,驅散這突如其來擾亂他心神的變數。
他強行催動魔元,想讓陣法光芒更盛,隔絕柳氏的影響。
然而,已經晚了。
屬于“嚴桑”的人格,或者說,桑炎為了“化凡”而扮演,甚至一度沉溺其中難以自拔的“嚴桑”身份,所積累的五年真實情感與記憶,在妻子出現、女兒瀕危的雙重刺激下,如同被點燃的火山,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直接作用于他的神魂,沖擊著他身為“魔主桑炎”的絕對意志!
“不……不能……”
“那是柳娘……那是念兒……”
“嚴桑”的意識在桑炎腦海中痛苦地吶喊,桑炎給他的身份,只是一個軟弱的書生。
可他,卻也有著為人夫、為人父最不容觸碰的底線。
“廢物閉嘴!”
“那是爐鼎、是鑰匙、是工具!”
“為了大道,為了力量,這些累贅都可以舍棄!”
桑炎在心底咆哮,魔元瘋狂運轉,試圖鎮壓這突如其來的“叛亂”。
但“嚴桑”的意志在妻女眼前,竟出乎意料的頑固。
它不僅沒有被鎮壓下去,反而開始劇烈地爭奪對身體的控制權!
“不、不!她們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我不能傷害她們!”
只見桑炎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顫抖起來,臉上的魔紋時而清晰猙獰,時而淡化模糊。
他一只手下意識地想要繼續維持陣法印訣,另一只手卻不受控制地抬起來,似乎想要伸向柳氏,又像是要捂住自己劇痛的心臟。
他的眼神更是混亂無比,好像有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同時出現在這一具身體里。
“桑炎!你答應過我……你說過……不會傷害她們!你騙我!”
“嚴桑”的聲音仿佛從桑炎緊咬的牙關里擠出來,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與痛苦。
“住口!你這無用的殘念!本尊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為了我的大道,犧牲區區凡俗情感,有何不可!”
桑炎本體意識怒斥,但氣息已經有些不穩了。
腳下的陣法,因為控制者的神魂沖突而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被束縛在陣法中心的嚴念,也因為能量供應紊亂,痛苦的抽搐稍微緩和了一絲,迷茫的眼睛再次看向桑炎,又看向不遠處淚流滿面、驚恐欲絕的母親。
“我不管你是誰,把念兒還給我,把我的相公還給我!”
柳氏雖然恐懼到極點,但母性與對丈夫最后一絲渺茫的期待,讓她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氣,朝著桑炎哭喊:“你看看念兒,你看看她多痛苦!”
“你怎么忍心……你到底是不是人?!”
“柳娘……我……我不是……”嚴桑人格占據上風片刻,臉上露出極度痛苦和愧疚的神色,試圖解釋,卻語無倫次。
“蠢貨!跟這凡婦有什么好說的!完成儀式!”
桑炎強行奪回控制,臉上魔紋再顯,抬手就要徹底斷絕“嚴桑”意識的干擾。
“你敢!” “嚴桑”的意識發出絕望的咆哮:“你若敢再傷念兒一分,傷柳娘一分,我就算魂飛魄散,也要拉著你一起沉淪!”
“這具身體,不止屬于你一個,也是‘我’、是嚴桑的!”
兩個意識在桑炎體內瘋狂撕扯對抗。
看到這一幕,林凜眸子微凝:看來,他確實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當初,桑炎不想和凡人牽扯,也為了今日的化凡更順利。
他沒有選擇自己本體來演這場戲,而是單獨分裂出來了一個“嚴桑”的人格。
沒想到,嚴桑這個看似羸弱的人格,如今居然能為了妻女,干擾到桑炎的主人格。
此時,對身體的爭奪導致了桑炎的魔元徹底失控。
狂暴的能量在他經脈中亂竄,反噬自身。
對陣法的控制中斷,使得那原本就因神骸出現而不穩定的“化凡”儀式,開始朝著徹底崩潰的邊緣滑落!
“噗!”
桑炎再次狂噴鮮血,這次的血液中,甚至帶著靈魂碎屑!
他再也無法維持站姿,單膝跪倒在地,雙手痛苦地抱住頭顱,發出一聲聲混合著憤怒、痛苦、掙扎的低吼。
整個密室,因為他這邊的劇變而愈發混亂。
林凜護在柳氏身前,冷冷地看著桑炎人格分裂、自食其果的景象,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知道,桑炎已經徹底完了。
柳氏看著眼前狀若瘋魔、時而像夫君時而像惡鬼的桑炎,聽著他口中發出混亂的自語和爭吵,終于徹底明白——她的相公,或許根本就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人。
巨大的悲痛淹沒了她,她癱軟在地,卻依舊執著地望向陣法中心昏迷的女兒。
一只手抓住身邊的林凜,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求求你、求你……不管你是誰,救救我女兒,救救我的女兒……”
而此刻,因陣法之力紊亂,嚴念得到了一絲喘息,意識稍有恢復。
朦朧間,看到了跪地痛苦的“父親”,聽到了母親悲慟的哭聲。
她小小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最終只是無力地閉上了眼睛,眼角又有淚珠滾落。
桑炎的失敗,已成定局。
敗給了他自己親手培育、卻又無法徹底斬斷的“凡心”,敗給了這場“化凡”修行中,最意想不到也最致命的“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