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度過危險期的消息讓緊繃的神經(jīng)松了大半,公司的大佬們陸續(xù)被周助理安排回去休息,只留下行政部的幾個年輕人輪班守著重癥監(jiān)護室。
我跟著周助理下樓,想找個地方透透氣,剛走到醫(yī)院門口,同行的人就漸漸散去,最后只剩下我們倆。
周助理搓了搓凍得發(fā)紅的手,臉上沒了之前的慌亂,卻多了幾分凝重。
他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注意我們,才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說:“立辛,有些話,現(xiàn)在必須跟你說清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預感到他要說的不是什么好事,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xù)。
“你也知道,諸葛晴和她兒子范有成,早就盯著總裁接班人的位置了。”周助理的聲音壓得更低,眼神里滿是擔憂。
“這些年,他們明里暗里安插自已人,在公司里培植勢力,就等著總裁出事,好趁機上位。”
我握著咖啡杯的手緊了緊,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諸葛晴是老頭子的第二任妻子,范有成是他們一起生的兒子,這些年在公司里確實有些小動作,只是我一直沒放在心上。
我從來沒想過要爭什么總裁位置,若不是老頭子執(zhí)意要把擔子交給我,我更愿意守著自已的一畝三分地,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
“更關鍵的是,”周助理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
“我到現(xiàn)在都不清楚,總裁有沒有通過法律途徑立下正式遺囑。我倒是聽他私下提起過好幾次,說要讓你接班,可口頭承諾不作數(shù)啊。”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現(xiàn)在總裁還沒蘇醒,誰也說不準接下來會是什么局面。”
“諸葛晴那個人,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來,萬一她來陰的,擅自改遺囑,或者偽造一份,也不是沒有可能。”
“偽造遺囑?”我猛地抬頭,心里像被一塊巨石砸中,七上八下的。
我從來沒想過,事情會復雜到這個地步。
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我見得多了,可涉及到家族繼承權的爭斗,還是第一次親身經(jīng)歷。
“立辛,你可得多長點心眼。”周助理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覺得我是危言聳聽,人心隔肚皮。現(xiàn)在總裁昏迷不醒,正是最關鍵的時候,你千萬不能掉以輕心。就算你不想接這個位置,也得守住總裁的心血,不能讓它落入那些不堪重用之人的手里。”
我沉默著沒說話,心里亂成了一團麻。
周助理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剛剛因為老頭子手術成功而燃起的喜悅。
是啊,我不想接班,可這是老頭子的期許,是他一輩子的心血。
如果我沒能守住這個位置,讓諸葛晴和范有成得逞,老頭子醒來后該多失望?萬一他醒不過來,豈不是要含恨而終?
這份責任,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上,讓我喘不過氣來。“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可命運偏要把我推向風口浪尖。
“我知道了,周助理,謝謝你提醒我。”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波瀾,“你也累了一天了,趕緊回去休息吧,這里有我盯著。”
周助理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別輕易相信任何人”,才轉身離開。
醫(yī)院門口的風越來越大,吹得我臉頰生疼。
我裹緊了外套,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杯熱咖啡,握著溫熱的杯子,心里才稍微暖和了些。
想著回去也估計睡不著,干脆轉身回了病房樓,在重癥監(jiān)護室門外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走廊里靜悄悄的,只有護士站的燈光亮著,透著一股清冷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讓人有些窒息。
我看著重癥監(jiān)護室里的老頭子,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心里五味雜陳,有擔憂,有焦慮,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掏出手機,想給岳母發(fā)個消息,告訴她這邊的情況,可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又把消息刪了——不想讓她擔心,她身體不好,經(jīng)不起這么多煩心事。
咖啡喝了大半,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卻沒能驅散骨子里的疲憊。
一路奔波,加上心里的重重壓力,讓我眼皮越來越沉。
我靠在長椅上,閉上眼睛,想稍微瞇一會兒,結果剛坐下沒多久,就睡著了。
夢里,我回到了吉隆坡,回到了那個和岳母一起散步的夜晚。
她穿著淺紫色的運動服,馬尾辮輕輕晃動,笑著向我走來,伸手牽住我的手,說:
“立辛,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的手暖暖的,帶著熟悉的溫度,讓我心里無比安心。
可沒過多久,夢境就變了。
我看到諸葛晴拿著一份遺囑,得意洋洋地站在我面前,說:
“范立辛,別做夢了,總裁的位置是有成的!”
范有成站在她身邊,一臉挑釁地看著我。
我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已說不出話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奪走老頭子的心血。
“不要!”我猛地驚醒,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滿是冷汗。
走廊里依舊靜悄悄的,重癥監(jiān)護室的燈還亮著,老頭子還躺在里面。
我喘著氣,緩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剛才是在做夢。
可夢里的場景太真實了,真實得讓我心驚肉跳。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才睡了不到一個小時。
外面的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冬天的清晨帶著刺骨的寒意,透過走廊的窗戶滲進來。
我裹緊外套,重新靠在長椅上,卻再也睡不著了。
腦子里反復回響著周助理的話,諸葛晴和范有成的臉在我眼前交替出現(xiàn)。
我知道,從現(xiàn)在開始,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順其自然了。
為了老頭子的期許,為了守住他的心血,我必須主動出擊,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
我看著重癥監(jiān)護室里的老頭子,在心里默默說:
“老頭子,你放心,我一定會守住你的心血,不會讓你失望的。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親眼看著我接過你手里的擔子。”
走廊里的燈光漸漸亮了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