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躁后的秦陌頭發凌亂，哪有從前矜貴的樣子。
我看著他，好像這個男人我第一次認識，我們一起時，他最多罵罵我，也許因為我對他總是言聽計從。
秦陌想出去，他從窗口喊傭人。
傭人為難地說：“少爺，再過一個小時，我們就開門。”
秦陌撞了幾下門，沒撞開，摸著撞擊后的胳膊，老實地坐回書桌旁。
他冷靜下來后給陸夏薇打電話，詢問梁慕昕的情況。
陸夏薇告訴秦陌，梁慕昕再晚會兒送到就沒命了。
我第一次覺得在醫院里辦張會員卡不是詛咒的話。
陸夏薇發了張梁慕昕的照片，腿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身上因為傷口裂開，血沾在衣服上。
“秦陌，昕昕不止是妹妹，你拿身干凈的衣服過來，跟她道歉。”
秦陌不可思議地看著，不相信那些淤青出自自己之手，他沉默良久，小聲問道：“媽，她還愿意見我嗎？”
“不管愿不愿意，你必須過來，小陌，除了昕昕，還有誰全心全意愛你？”陸夏薇話里有話，“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沒有全心全意愛秦陌嗎？
秦陌臉上滿是歉疚：“我知道了。”
下午江城風起云涌。
掉落的枯葉滿地起舞，眼看著一場大雨又要來了。
秦陌被放出來后，讓司機送去了醫院。
導航越接近的時候，我看到他越緊張。
他大概不知道怎么面對梁慕昕。
雖然我也討厭她，可，見她被打成那樣竟有些同情。
但我殘存的圣母心燃起沒多久，就滅了。
梁慕昕看到秦陌，居然還能叫他哥哥。
“阿姨，我想跟哥哥說些話。”梁慕昕全身上下只剩嘴巴能動。
真實的傷口比照片上還要觸目驚心，她嘴角已經結痂了。
秦陌小心翼翼地摸上去：“疼嗎？”
傷口被觸碰到，梁慕昕脖子縮了縮。
“弄疼你了，對不起昕昕，我也不知道怎么這樣。”秦陌收回手，趴在她身旁小聲呢喃，“我大腦好像不受控制。”
“哥哥，沒事，你只是壓抑太久了，我不該刺激你，我們以后都不要吵架了。”梁慕昕嘴唇抿了抿，發出幾聲咳嗽，“哥哥，我渴。”
“好。”秦陌拿了水，插上吸管給她喝。
靠！原來戀愛腦是這樣的！我自動帶入自己。
以前我每次跟秦陌吵架，告訴閨蜜，閨蜜提醒我要有自己的原則，而我總是過不了兩天就被哄好，又屁顛屁顛地跟著秦陌，她是不是也很生氣？
活該被打！我忍不住罵道。
病房外，陸夏薇和秦朗竊竊私語。
話題圍繞著梁慕昕，陸夏薇居然說把我名下的股份轉給梁慕昕。
“昕昕就像我們的女兒一樣，要不是寧時淺，她早就成我的兒媳婦了。”
“夏薇，現在不是說這話的時候。”秦朗左右看了看，病房門口人來人往，他生怕被人聽了去。
“怎么不是時候？小陌不知道還剩多少時間，可能十年，可能一年，可能幾個月，寧時淺已經死了，我們需要昕昕為秦家留后，股份是秦家的聘禮，昕昕不會拒絕。”
陸夏薇連梁慕昕都想利用。
“可外界剛傳言小陌和昕昕關系不正常，現在結婚，不是坐實了嗎？”秦朗一向要面子，兒媳婦剛死一個月，養女就和兒子一起，悠悠眾口怎么堵？
“誰說現在結婚，跟昕昕說好，明年再結，為了表達我們的誠意，才要把淺淺名下的股份轉給她，我去跟媽說。”陸夏薇余光瞥了眼周圍，趁旁邊沒人，在手機上編輯了一條文字，“昕昕懷孕了。”
秦朗倏地起身：“什么？”
聲音驚動了病房里的秦陌。
陸夏薇連忙捂住他的嘴：“回去再說。”
梁慕昕懷孕？怎么可能呢？這段時間我一直跟著秦陌，他們明明沒成功，難道是我死之前的事？
我想知道懷孕時間，可陸夏薇沒往下說，秦陌便出來了。
“媽，是我爸喊我嗎？”
秦朗結巴道：“沒……沒喊，你陪著昕昕，昕昕愿意見你，說明原諒你了，哄哄她，我跟你媽還有事。”
“嗯，放心，我不會再欺負昕昕了。”秦陌保證。
我知道他們要回去說梁慕昕懷孕的事，可我沒法跟著。
我坐在病房的窗戶上，希望梁慕昕能自己把事情說出來。
晚上總算被我等到了。
秦陌給梁慕昕喂藥，梁慕昕不肯吃。
“怎么了昕昕？”他以為藥苦，哄著說，“是怕苦嗎？哥哥下去給你買糖。”
“哥哥，我不怕苦，我怕吃藥傷害我們的寶寶。”她支支吾吾。
秦陌手里的藥盒掉在地上，他整個人僵住。
“哥哥，我們有寶寶了，今天才查出來。”梁慕昕見秦陌愣住繼續說，“他好堅強，沒有因為我們吵架沒了。”
秦陌臉上沒有驚喜，只有驚恐。
他慌亂地撿起藥盒，摳了摳自己的耳朵：“你說什么？”
“柜子上的報告單上有，我站不起來，今天醫生拿給我看了，阿姨也知道。”梁慕昕頭微微轉向右側的床頭柜。
“不可能，我們不就那一次嗎？”秦陌從中午的不承認到此刻質疑一次就中，他的態度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他口中的那一次便是醉酒后。
梁慕昕騙人的，她肚子里是別人的野種。
她不是愛慘了秦陌嗎？怎么會懷上別人的孩子，難道她真正想要的是秦家家產？秦陌死后，秦家的一切都是她和孩子的。
“我也不信那么巧，哥哥，你現在相信我沒騙你了吧，你可以算算我跟你說的時間和報告上的時間是不是一致。”
“哥哥，一定是嫂子保佑我們，她知道你也生病了，送個寶寶，延續我們的生命。”
我在她肚子上跳，可我沒分量啊。
“昕昕，讓我緩緩。”秦陌跌跌撞撞出了病房。
他坐在地磚上，打開手機相冊，撫摸著屏幕：“老婆，我做了渾蛋事。”
呸！她肚子里的野種關我屁事，我巴不得你斷子絕孫。
“老婆，我不是有意的。”他說著從醫院出去，“可我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我對梁慕昕沒有愛，只有兄妹之情。”
“我去你墳前道歉。”秦陌又要去我墳前。
我想見你嗎？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