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時宜忽地回過神來,低頭看向棋盤,才看見她剛才下的白子落在了棋盤外面。
她盯著那枚白子看了很久很久,看見它跳出棋盤的界限,像是脫離束縛奔向自由一般。
那她呢?
依舊是被困在自己親手打造的棋盤之上。
“謝小姐?謝小姐?”阿霜在謝時宜眼前揮揮手,“是不是累了,不想玩了?”
謝時宜收回視線,搖搖頭,“不累。”
隨即她看著阿霜淡淡地一笑,問:“阿霜,我是不是應該產檢了?”
阿霜連忙翻了一下手機備忘錄,噌的一下站起身,驚呼一聲,“啊!就是明天!差點忘了!”
謝時宜拉住她,忍著笑意說道:“沒事,我記著呢。反正是明天,不著急。”
阿霜這才放心地坐下來。
謝時宜的手摸向自己的小腹。
這些日子以來,顧承凜沒有打擾,她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變得嗜睡又貪吃,肚子也長了些。
她身形纖薄,稍微長點肚子,就很明顯。
不知道里面的小家伙怎么樣了。
“嘻嘻,明天照了彩超,就可以看到寶寶的形狀了!”阿霜顯得比謝時宜還激動,“后天帶著照片去接二少爺,給他一個驚喜,哇!你們太幸福了!”
“呵,是啊……”謝時宜配合地笑了笑。
自打顧啟煦回來之后,顧家對謝時宜的控制便沒有那么重了,她可以隨意走動。
畢竟顧啟煦還活著,她肚子里的就不一定是他唯一的孩子。
只是謝時宜這些天一直待在西苑里,沒有出門。
“阿霜,你先回你的房間去吧。”謝時宜突然說道。
“啊?”阿霜雖然怔了一秒,還是聽話地離開了。
謝時宜關上房門,又去把所有窗戶都關上。
她咬著下唇,爬到茶幾上。
“對不起了,寶寶,媽媽需要你幫幫忙……”
謝時宜鼻頭發酸,仍是忍著眼淚,重重地往下一躍。
茶幾不高,謝時宜跳下后穩穩地站在地上。
她捂著肚子,毫無感覺。
已經開始,就沒有停下的道理。
她咬了咬牙,轉身看向比茶幾更高的柜子,猶豫了半分鐘,她還是拖著腳步,慢慢地朝著柜子的方向走去。
謝時宜靈活地爬上柜子,站直了身。
突然變高令她有些目眩,她穩了穩心神,再次咬緊牙關,閉著眼睛往下一條。
這回,謝時宜落地沒有站穩,腳下一個踉蹌,身體向前撲倒在地。
“呼……呼……”謝時宜呼吸急促而沉重。
小腹傳來隱隱的脹痛感,她這才慢慢地爬起身朝臥室走去。
翌日。
謝時宜出發去私人醫院進行產檢。
阿霜突然注意到她的臉色異常地慘白,明明天氣很涼爽,她的額頭卻有著密密麻麻的小汗珠。
“謝小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快上車吧。”她連聲音都顯得十分虛弱。
阿霜不敢耽擱,連忙將謝時宜扶上了車,馬不停蹄地朝醫院奔去。
產檢的醫生一對謝時宜進行檢查,就皺起了眉頭。
“你這胎……有點不太穩吶!”醫生詢問,“你最近是不是搬了重物?還是做了劇烈運動?”
“什么?我……我沒有啊!”謝時宜故作驚訝,她捂著嘴,悲傷從眼睛里流出來,“醫生,這個孩子對我來說很重要,一定要保住!付出什么代價都可以!”
醫生理解了謝時宜的態度,于是大筆一揮,在診療意見一欄寫下“建議住院觀察”。
看到這六個字,謝時宜的嘴角有了一絲微不可見的弧度。
成功了。
“謝謝醫生。”
她拿著單子,給蔣蕓打電話說明了情況,便立即辦理住院。
阿霜都快急哭了。
“怎么會這樣,平時一直都在注意著,營養和補品一樣都沒落下,怎么就到了要住院保胎的程度呢?”
謝時宜自然不會說出實情,只是安慰道:“懷孕就是這樣的,別擔心,既然來了醫院,肯定不會有事的。”
“嗚嗚……”阿霜委屈得眼眶都紅了,“好不容易二少爺要回來了,謝小姐你又要住院,你們什么時候才能團聚啊……”
團聚,算了吧,謝時宜暗想著,就是為了躲他,才受這場罪的。
醫生給謝時宜安排了一些保胎措施。
打針吃藥一套連招下來,謝時宜小腹的疼痛感便消失了。
她知道,肚子里的小家伙頑強得很,經得住折騰。
“對不起寶寶,媽媽實在是害怕……讓媽媽自私一回好嗎?”
*
謝時宜住院的期間,顧啟煦來看過她一次。
他陽光帥氣,有著一張與顧承凜有五分相似的臉,卻和顧承凜是完全不同的感覺。
他更像是把所有小心思小心機都寫在臉上的小狗一樣。
四舍五入,就是沒心機。
有小時候的情誼作為支撐,謝時宜嘗試著接觸他,接受他。
靜修了將近二十天,他咋呼的性格還是沒有改善。
“親愛的,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怎么都沒有好好照顧自己?銀杏公館那么多傭人,都能讓你出問題,不行,我要把他們都開除了!”
顧啟煦坐在床前,雙手將謝時宜的手包在手里,眉眼里一片深情。
“不用,醫生說這是正常現象,再說,我現在已經穩定了。”謝時宜勉強地擺出笑臉應付著。
“哦?是嗎?”顧啟煦的眼里飛快地閃過一絲失望,“那還好,我都要擔心死你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我聽人家說,如果懷孕的時候有流產先兆,說明這個胎兒質量不好……那也沒有保胎的必要……”
顧啟煦陽光地笑著,真誠得像毫無心眼,“時宜,不如我們不要這個了,調養好身體,我們肯定能生一個更好更棒的!”
!!!
謝時宜驚得坐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質問道:“你在說什么?”
“哎呀哎呀!”顧啟煦聳聳肩,擺出無辜的臉色,“我開玩笑的嘛!”
見謝時宜有些生氣,他認錯很快。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說這種話的,你打我吧!”
說著,他抓著謝時宜的手往自己的臉上打。
謝時宜抽出自己的手,看著他,神色復雜。
陽光灑在顧啟煦的臉上,他的狗狗眼澄澈透亮,真誠熱忱,仿佛不諳世間丑陋一般。
謝時宜的心卻像是被壓下一塊石頭,重重的,墜墜的。
大多數的玩笑話都有幾分認真。
謝時宜猜想,或許是因為顧啟煦重欲。
她懷著孕,他沒辦法與她消解欲望,才會冒出這么荒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