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旌順著顧承凜的目光看過去，晨曦將房間內的一片粉色染得更加柔和，謝時宜抱著孩子站在其中，仿佛是被光親吻著一般，格外動人。
他又就將目光收回落在了顧承凜專注的臉上。
從來沒有見他神情這么柔和過。
從前的林旌打死不會相信顧承凜堅硬尖銳的外殼下，包裹著這么柔軟的靈魂。
在謝時宜離開的這三年里，顧承凜的靈魂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林旌好幾次都差點沒忍住想告訴他真相。
但更令他不解的是，顧承凜怎么會愛上她，還愛得這么深這么徹底。
這個問題，連顧承凜自己都解釋不出來。
“啊！這就是愛情的力量！”林旌抱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胳膊，酸腐地揶揄道。
顧承凜淡然地掃了他一眼，眉眼并不鋒利。
而林旌條件反射般立刻站得筆直，食指拇指捏起，在嘴巴前一劃，表示閉麥。
“顧承凜！你進來一下。”謝時宜的呼喚聲從房間里傳出。
“好。”顧承凜立刻應了一聲，臉上再度浮起笑容，邁步走了進去，“怎么了？”
林旌注視著顧承凜的背影融入那片柔光之中，感覺忽然有點明白了。
他默默轉身離開，不再打擾這一家人。
滿滿已經沒有哭出聲，只是眼睛濕漉漉的，仍然掛著眼淚。
“好重……我抱不動了……”謝時宜手臂酸脹不已，快要撐不住，“快，來抱她！”
滿滿體重二十幾斤，分量不輕，謝時宜抱不了太久。
試圖把她放回床上，她又要鬧。
顧承凜動作輕柔地從謝時宜懷中接過滿滿，用一種標準的抱孩子的姿勢，讓她貼近自己的胸膛。
這么大一個孩子在他懷抱中，輕巧得像個毛絨玩具。
顧承凜垂眼，與滿滿水潤的大眼睛對視著，她的眼里，清晰可見他的面容。
他心砰砰地跳著。
直到現在，顧承凜仍然認為滿滿是一個奇跡，而謝時宜，就是為他創造奇跡的人。
怎么能不愛她們呢？
就算她們提出想要星星，顧承凜也會立即投資打造宇宙飛船……
謝時宜一直擔憂地看著滿滿，想著她要是哭鬧的話，要第一時間抱住她。
她虧欠滿滿太多了。
還好，即使是暫時離開媽媽的懷抱，滿滿依然情緒穩定。
就像……她爸爸一樣。
謝時宜忍不住抬眼，看向顧承凜的臉，眉頭不禁輕輕擰起。
其實滿滿一直算是情緒很穩定的小孩，或許是遺傳了顧承凜的性格。
真不敢想，以后要面對一大一小兩個顧承凜……
“時宜，她在對我笑！你看到了嗎？”顧承凜的聲音有點激動，而他又在極力地壓制那股激動。
“……媽媽……”滿滿叫道。
“嗯，媽媽在。”謝時宜伸出一根手指輕撓她的手心。
小滿滿被癢得縮起脖子，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
“啊……”
顧承凜和謝時宜聽到這個笑聲，頓時感覺心都要融化了。
“叭……叭……爸爸……”
“……”顧承凜忽然一頓，忙問道：“時宜，你聽到了嗎？她是不是在喊爸爸？”
“嗯？”謝時宜挑挑眉，故意說道：“我沒聽到，她是不是想上廁所了？”
顧承凜沉浸在喜悅中，低著頭湊近滿滿，輕聲哄道：“滿滿，喊爸爸，爸爸……”
“爸爸。”滿滿盯著顧承凜的眼睛，清晰又堅定地喊了一聲。
這回，謝時宜也震驚了。
“滿滿，他是誰？”謝時宜看著滿滿，手指指著顧承凜。
碰巧，剛剛一定是碰巧。
滿滿只是在學顧承凜說話，她根本不懂其中意義。
在顧承凜和謝時宜雙重殷切目光的注視下，小滿滿眨了眨眼睛，舉起小肉手，學著謝時宜的樣子伸出食指。
“爸爸。”她指了指顧承凜。
“媽媽。”她又指了指謝時宜。
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似乎有話想說，但礙于語言功能還沒有開發完善，只能發出一些零零碎碎的字節。
“爸爸……媽媽……蹦蹦……”
謝時宜又震驚了一下。
她猛然抬眼，正對上顧承凜同樣震驚的眼神。
他瞳孔驟縮，睫毛倏地一顫，神色有些微恍惚。
顧承凜此時受到的沖擊，不亞于第一次在那間出租屋里見到滿滿的時候。
那時，他知道了自己女兒的存在。
而現在，是滿滿認可了他。
這是她第一聲“爸爸”。
顧承凜的心猛地一震，噼里啪啦地放起了煙花，比沙灣灘的那夜還要絢爛。
“嗯，我是爸爸。”顧承凜極力維持著情緒，強裝鎮定輕輕晃著懷里的滿滿，“我是爸爸，是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和媽媽的男人。”
“最愛最愛的哦……”
“滿滿，滿滿，圓圓滿滿……”
他的聲線極度溫柔，連謝時宜都極少聽見這樣的聲音。
“……”
她默默地注視著他，從他的眼睛里，看到前所未有的復雜情緒。
像是想哭，卻又想笑。
“顧承凜。”她上前一步，張開雙手環抱住他的腰，“想哭就哭吧，不丟臉的，這里只有我們一家人……”
她說著，自己忍不住先流下眼淚。
“媽媽……”
小滿滿又抬起了手，柔軟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眼下，為她擦掉了那一滴淚。
***
下午，顧承凜將謝時宜和滿滿送回了別墅里。
看著眼前的景致，謝時宜心里悵然，仿如隔世。
別墅里的管家保姆，又換了新的一批，恭恭敬敬地鞠躬問候著。
阿霜也回來了，見到謝時宜和滿滿就撲了上來，抱著兩人痛哭流涕。
“嗚嗚嗚嗚……太好了，大家都好好的……”
“是啊，都好好的。”謝時宜揉揉她的頭發，欣慰地笑了。
“阿霜。”顧承凜忽然開口。
“到！”阿霜立即大聲應道。
顧承凜輕輕挑眉，眉眼間終年不化的寒冰此時消失殆盡，令阿霜都有些看不慣。
“顧總，您吩咐！”
顧承凜淡淡地笑了笑，“曾經我把照顧謝時宜的任務交給你，你完成得……”
他頓了一下，看了看謝時宜，才繼續說道：“不算太好。”
阿霜悻悻地低下了頭，心中暗想，當初接到任務時也不知道這其中關系這么錯綜復雜，劇情這么跌宕起伏啊……
“不過。”顧承凜話鋒一轉，“我對時宜和滿滿對真心我都看到了，我想把照顧滿滿的任務也委托給你……報酬，比之前的翻兩倍。”
阿霜驚訝，反應了一會兒，才喜笑顏開地答應：“遵命！保證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