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傳庭。
上次見他還是在上次。
孫傳庭的能力肯定是有的。
朱由檢這段時間,又仔細研究過孫傳庭,乃至李自成的生平。
雖然字里行間寫的其實并不詳細,但是,他逐漸正視了幾個疑點。
首先就是孫傳庭敗亡殉國這一點。
孫傳庭之前打李自成,簡直就是完虐,但后來卻打不過,很有可能是因為入獄三年,與時局脫軌了。
其次就是兵的問題。
他想說一聲,大明的將士天下無敵,但事實上就是,衛所糜爛,甚至,劉文炳還悄悄跟他匯報,就連京營也糜爛的不像樣。
要知道,京營都是所謂的精銳。
連大明的精銳都成了老弱病殘,可想而知大明的軍隊爛成什么樣了。
如今崇禎年,總兵力號稱三百萬。
但可戰之兵,只有紙面數據的2%~5%!
也就是說,全國上下加起來,所有正兒八經能打仗的兵,就只有六到十五萬。
而這六到十五萬可戰之兵,還得分散到全國各地。
就相當于一個千戶所,可能只有不到兩百人屬于可戰之兵,其余的,要么吃空餉,要么就是一群老弱病殘。
就這種情況,孫傳庭打輸了,能怪他嗎?
什么?你說張獻忠茍了一年都知道練兵,孫傳庭怎么不重新招募青壯練兵?
嗯,孫傳庭當然練了,但還沒多久,就被朱由檢下令去打李自成了……
一群新兵蛋子,去打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李自成?這怎么打?去了就是送死的。
而現在,在經歷了這么多之后,朱由檢的想法也變了。
張獻忠那邊,他已經不急著剿滅了,讓左良玉在后面追著就行。
而李自成……
朱由檢想了想,冷笑一聲,等李自成什么時候把朱常洵這個皇叔弄死了,他再去剿滅李自成。
他對朱常洵沒有什么好感,爺爺是個偏心的,以前還想把朱常洵立為太子,對他的皇位,有很大的威脅。
同樣的,他對朱由崧這個堂兄也沒有什么好感。
到不是因為南京官員擁立他為帝。
說實話,如果朱由崧能坐穩江山,就算變成宋跑宗那樣,他也認了。
但他就是個純廢物。
當了皇帝還不到一年,就崩了。
這種人,他感覺活著都是浪費空氣。
最好是讓李自成把朱常洵一家子都砍死了。
等抄了家,他再抄了李自成,簡直一舉多得!
所以,他暫時不打算理會李自成……
至于孫傳庭?
他當然還有另外的安排……
朱由檢將最后幾顆土豆埋到土里,擦了擦手,轉身就出了御花園……
路過皇后身旁。
周皇后微微行禮……
朱由檢腳步頓了頓,最終什么也沒說,也沒看周皇后,而是直接離開御花園。
田秀英見此,微微一笑,上前盈盈一禮:“臣妾拜見皇后娘娘,恭請娘娘金安!”
“勞你掛心,起來吧!”周皇后不咸不淡的說了聲,一揮衣袖,輕哼一聲,轉身就走。
看著周皇后的背影,田秀英多少有些得意。
這段時間,皇帝與周皇后的別扭,她自然也很清楚。
她不明白周皇后到底哪里出問題了,竟惹得皇帝冷遇。
但這明顯是個機會。
當然,她也在查,想知道皇后到底是如何惹皇帝不快的。
查來查去,到也有些線索,比如周奎獻財,周奎之死。
但皇后是如何惹了皇帝,那她是真查不出來。
就連貼身太監王承恩都不知道。
不過,查不到就算了。
她索性就只管做好自己就夠了。
可能也會有一些逾矩的行為,畢竟,她也想往上爬一爬。
當然,這些行為肯定不至于引得皇帝厭惡。
宮里規矩多,入宮十多年了,這點分寸她還是懂的。
但,如果僅此而已的話,又感覺前途有些渺茫。
雖然現在看來,皇上冷遇皇后,皇后好像失寵了一般……
但皇后代表的可不僅僅是她自己,還有她的兒子。
不管是皇后如何得罪了皇上,皇上沒有處罰,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而她田秀英,想要為自己的兒子某一份前程的話……
大明傳帝至今十多代,死幾個太子長子,好像也很正常吧?
周皇后孕育三子三女。
其中第二子早夭。
皇長子也是太子,就是朱慈烺。
皇三子就是朱慈炯。
而皇四子,皇五子,才是她田秀英生的。
你說,如果太子死了,三子死了……
田秀英眼眸低垂著,卻閃爍著金光。
……
與此同時,皇極門。
孫傳庭與楊一儁已經在這等了許久了。
他們被換上了一身布衣,面圣前還專門洗了個澡。
但那憔悴的神色證明,兩人這一路上沒少遭罪。
似乎是過于困倦,孫傳庭跪在殿外瞇著眼,竟傳來清微的鼾聲……
一旁的楊一儁苦笑一聲。
這位爺也真是膽子大,都這時候了,還睡得著覺?
也不知道皇上要如何處置他們……
他心中忐忑,破有些不是滋味。
早知道,就順著楊嗣昌好了,自己也不用面臨牢獄之災。
現在好了,得罪了楊嗣昌,也得罪了高起潛。
這兩人,可都是朝堂上的大人物,也是皇帝的心腹,得罪了他們,自己還能有什么好下場?
唉……
心中嘆息的同時。
這時候,面前的光影微微一暗,緊接著,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二位,該面圣了!”
楊一儁心頭一顫,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剛起身,卻見孫傳庭一動不動……
他苦笑一聲,伸手拽了拽孫傳庭的衣袖。
孫傳庭這才睜開那雙凌冽的眸子,看看面前的王承恩,又看了看楊一儁……
“皇上召見我們呢!”楊一儁湊到孫傳庭耳邊,大聲說了句。
孫傳庭默然片刻,旋即輕輕點頭。
孫傳庭是真的聾了……
這一點,楊一儁能夠保證。
當然,也不能說徹底聾了,應屬于耳背那種,只是因為其他病癥引起的,到現在都還有些后遺癥。
治肯定能治好,但這一路上,他們都是坐著囚車檻送進京的,哪有醫生給他治?
以至于到了現在,不湊到孫傳庭耳邊大聲說,他還是聽不見。
王承恩看了眼孫傳庭,沒有說話。
等兩人起身后,他才微微退到一旁。
兩人跨入殿內,只見,朱由檢一臉嚴肅的坐在龍椅上,大殿內,更無他人。
也沒有預想中的楊嗣昌與高起潛。
“罪臣叩見皇上!陛下圣躬安?”
兩人入內,到的中央,直接跪了下去。
孫傳庭的聲音格外大,震的御門內都嗡嗡顫動起回音。
朱由檢嘴角抽了抽。
好你個孫傳庭,你吼辣么大聲干什么?是對朕有什么不滿嗎?
朕躬安?
朕不安!
一點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