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安!平身吧!”
平淡的聲音,在宮門內響起。
楊一儁松了口氣,緩緩的站了起來。
而孫傳庭,像是沒聽到一般,依舊跪在地上。
“孫傳庭,朕讓你平身,你沒聽到嗎?”朱由檢有些不滿。
他懷疑孫傳庭就是故意的。
故意吼那么大聲,故意又裝聽不見……
怎么?無視朕?
楊一儁趕忙開口:“不敢欺瞞陛下,孫傳庭卻是耳疾!還請陛下恕罪!”
“都這時候了,你還在幫他說話?”朱由檢淡淡瞥了眼楊一儁。
楊一儁苦笑一聲,答道:“非是臣幫著他說話,此事,陛下可找太醫來驗,臣句句屬實,不敢欺瞞!經過核查,通州、易州之事,也絕非孫傳庭之罪。”
朱由檢又瞥了眼孫傳庭。
見孫傳庭依舊跪在地上,不由沉默……
盡管,通過生死簿,他已經知道孫傳庭不是裝病,甚至,他對孫傳庭,也有了另外的安排。
但是,他還是想親自驗證一下。
“承恩,去把太醫喊來,多喊幾個!”朱由檢又吩咐一聲。
“是!”
王承恩領命,躬身退下,趕忙往太醫院而去。
“叫他起來吧!”朱由檢又說了聲。
楊一儁這才拉了拉孫傳庭,湊到孫傳庭耳邊大聲道:“伯雅兄,陛下叫你起來!”
“罪臣叩謝陛下!”孫傳庭又磕了個頭,當即大聲道謝。
朱由檢嘴角又抽了抽。
“他就一直這樣?”朱由檢忍不住問向楊一儁。
“回陛下……”
楊一儁苦笑一聲:“耳疾之人,因為難以聽清外界的聲音,也不清楚聲音的大小,在沒有刻意控制的情況下,他自認為與之前一般無二的音量,在旁人聽來就很大!”
朱由檢揚了揚眉……
這事,他其實知道,在從御花園到皇極門這路上,錦衣衛已經提前匯報了這一路的行程,包括這一路孫傳庭與楊一儁的反應情況等……
孫傳庭一路而來的情況,與楊一儁說的差不多。
光是這一點,其實就已經能夠證明孫傳庭的確是有耳疾的。
“陛下,罪臣還有下情陳奏……”楊一儁再次開口道。
朱由檢淡淡道:“講!”
楊一儁抿了抿嘴,開口道:“罪臣認為,孫傳庭的耳疾并非巧合,而是有人下毒,本欲致孫傳庭于死地,卻不想孫傳庭命硬活了下來,但還是出現了耳疾,這是有人謀害朝廷命官,罪臣請旨徹查!”
“你是想說楊嗣昌與高起潛吧?”朱由檢淡淡道。
“額……”
這一刻,楊一儁就像是被捏住脖子的鴨子一般,瞠目愕然,一時無言。
他確實把矛頭指向了與孫傳庭不和的楊嗣昌與高起潛身上。
而且,他這話,也并不是無的放矢。
起初,孫傳庭只是風寒,聽力什么的也是正常的。
但在服用了一劑湯藥后,就開始高燒不退,腦子都燒迷糊了,等高燒好不容易退下之后,就發現耳朵聾了。
最開始的時候,孫傳庭那是丁點聲音都聽不到,如今這種耳背的情況還算是輕的了。
他本能意識到這里面有問題。
他想去找藥渣,查看湯藥里是否有問題。
但找不到了。
找不到藥渣也很正常,從孫傳庭出現耳疾,到他去探查,中間少說過去了半個月。
于是,他打算從藥方著手。
結果詭異的事情出現了,藥方沒了,開藥方的軍醫,也因為失足跌下塘水淹死了。
是個人都能感覺這里面有問題。
而與孫傳庭有矛盾的,也有很多,但追根溯源,就是高起潛與楊嗣昌跟孫傳庭有矛盾。
孫傳庭與祖寬有矛盾,而祖寬是高起潛麾下。
楊嗣昌與孫傳庭的矛盾,也屬于眾所周知了。
楊一儁不懷疑楊嗣昌與高起潛,還能懷疑誰?
反正,就算不是楊嗣昌與高起潛,也肯定是他們手下人干的。
楊一儁請旨徹查合情合理。
但他怎么也沒想到朱由檢直接道出來了。
“請皇上恕罪,罪臣只是闡明情況,并非胡亂攀咬,楊閣老與高公公,非罪臣可以非議的!”楊一儁趕忙開口。
看得出來,楊一儁的信息還在上個版本。
“楊嗣昌已經出閣了!”
朱由檢頓了頓,又幽幽道:“高起潛,兩月前突遭變故,以頭搶柱,太醫束手無策,藥石難救,死了。”
說完這話,朱由檢又看著孫傳庭。
卻見孫傳庭自始至終都低著頭,沒有半點反應。
到是楊一儁,明顯的一愣,眼中還滿是懵逼與驚愕。
他就沒想過情況竟然會變成這樣。
楊嗣昌出閣,可謂貶斥。
就連高起潛,也莫名其妙的死了?
不是,這兩個月,京城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之前還想著要如何搬倒高起潛與楊嗣昌。
結果,人家一死一貶?他還在那虛空索敵?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一時間竟又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也就在這時……
“皇上,太醫來了!”王承恩在殿外低聲開口。
“嗯,進來吧!”
朱由檢說了聲。
旋即,就見幾個太醫、御醫進入宮門內,又是一番見禮……
“嗯,給孫傳庭好好診治診治!”朱由檢說了聲,又讓人搬來椅子,就讓他們在這坐診。
朱由檢就在邊上看著。
這些太醫檢測孫傳庭的方法也的確簡單粗暴……
有人冷不丁的在孫傳庭后面嚇他。
孫傳庭不為所動,連眼神都沒波動一下。
除非湊到孫傳庭耳邊大聲說話,否則孫傳庭是真聽不見。
幾個太醫、御醫,又拿出看家本事,一個個的上前問診,殿內時不時傳來呼呵聲,簡直就像是菜市場一般。
最后,幾個太醫御醫,經過商議,定下了孫傳庭的病癥。
不說有人給孫傳庭下毒這事,反正他們一致診斷為‘肝火上擾,導致出現突發性的耳鳴耳聾,同時還半數這頭痛、面紅、苦口、舌紅苔黃等情況。’
而這種情況,一般情況下,吃藥降火,平心靜氣,耳鳴耳聾自然就好了。
“有辦法讓他現在就聽到嗎?”朱由檢又問。
“有!”
那為首的太醫答道:“臣施針刺激聽會穴,可以緩解耳悶、耳痛及突發性耳聾,可以讓他暫時恢復聽力!”
“嗯!施針吧!”朱由檢點頭。
那太醫掏出一套銀針,然后,就在孫傳庭的聽會穴,乃至聽宮穴、耳門穴等位置施針。
同時,還伴隨著揉捏穴位,刺激活血化瘀……
忽然,孫傳庭左右轉了轉,眼神靈動了許多……
朱由檢見此,微微揚眉,喊了聲:“孫傳庭!”
“額……”
孫傳庭一愣,趕忙朝著朱由檢道:“臣在!”
朱由檢冷哼一聲:“你可知罪?”
“啊?”孫傳庭一臉懵的看向朱由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