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爾哈赤那墨黑的鬼眸中貪婪與決心交織,他猛地轉向毛文龍,聲音因激動而略顯嘶啞:“具體該如何做?直接……吸食?”
毛文龍臉上那戲謔的笑容更深了,他點了點頭,仿佛在教導一個懵懂的學徒:“簡單得很。你是他們血脈之源,你的妖龍祖炁與他們身上的龍氣本就同根同源。你只需靠近他,凝神感應他魂體與肉身中流淌的那股‘運’,然后……張口吸納便是。記住,要像呼吸一樣自然,引導那氣運融入你自身,而非強行掠奪,否則恐有反噬。對你而言,這應當如同本能。”
努爾哈赤聞言,不再有絲毫猶豫。
他那介于人臉與馬首之間的魂體飄忽上前,徑直來到了床榻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奄奄一息的代善。
此刻,他眼中已再無半分父子之情,只有對力量的渴望和對自由的向往。
他緩緩張開嘴,并非實體意義上的嘴,而是魂體凝聚出的一個無形漩渦。
一股強大的吸力自他口中產生。
下一刻,奇異而令人心悸的景象發生了。
只見從代善那青黑僵硬的軀殼之內,尤其是眉心祖竅與心口膻中之處,絲絲縷縷淡金色的、夾雜著些許灰黑死氣的煙霧被強行牽引而出。
這些煙霧起初散亂,但很快便在無形的力量下匯聚、扭動,隱隱約約形成了一條極為淡薄、僅有尺許長短、萎靡不振的小龍虛影!
這小龍虛影掙扎著,發出無聲的哀鳴,卻根本無法抵抗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吸力,如同歸巢之燕,又似溪流匯海,掙扎著被努爾哈赤一口吞吸入腹!
“嗡——!”
就在那淡金龍形氣運沒入努爾哈赤魂體的剎那,一股強大的能量波動以其為中心轟然爆發!
整個房間內,凡俗之人雖無法看見,卻都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燭火瘋狂搖曳,仿佛有陰風過境。
努爾哈赤的魂體劇烈地震顫起來,那原本在人臉與馬首之間不穩定切換的形態,驟然穩定在了他生前威嚴的人臉模樣!
他周身原本有些晦暗的鬼氣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瞬間變得凝實、洶涌,顏色也從慘綠與灰黑交織,轉向了一種更深沉、更恐怖的暗金色!
他身上的那套古老甲胄,虛影仿佛凝實了幾分,甲葉上甚至隱隱有暗金流光閃過。
最顯著的變化,發生在他身旁!
那顆原本與他魂體糾纏、象征著“馬面”神職與氣運降格的猩紅馬頭,此刻竟硬生生地被這股新生的、強大的力量排斥了出來,脫離了他的主體魂體,懸浮在一旁!
而這顆馬頭,也開始發生驚人的異變!
它不再僅僅是猙獰的獸首,那猩紅的眼眸中多了一絲詭異的金芒,頭頂的鬃毛如同燃燒的火焰般舞動,最令人驚駭的是,在其額頭正中,一根短小卻尖銳、纏繞著暗金與血紅紋路的獨角,正破開皮肉,緩緩生長出來!
同時,馬頸與身軀的虛影上,也開始覆蓋上一層若隱若現、細密而堅硬的暗色鱗片!
它不再是一匹單純的妖馬,而是變成了一頭散發著蠻荒、暴戾與尊貴混合氣息的——獨角龍馬!
努爾哈赤周身散發出的威壓節節攀升,迅速超越了他剛被召喚時的狀態,甚至隱隱觸及到了他生前鼎盛時期,那股睥睨遼東、號令諸部的霸主氣勢!
強大的力量感充盈著他的魂體每一個角落,讓他忍不住想要仰天長嘯。
毛文龍冷眼旁觀,心中暗自嗤笑。
嗬!氣勢倒是夠嚇人的,這老奴吞了親兒子的親王氣運,果然恢復了不少。
這獨角龍馬的異象,看來他那被陛下強行打落的妖龍本質,正在借助血脈同源的氣運重新復蘇和蛻變。
可惜啊可惜……任你變得再強,只要你的核心真靈還被烙印在魂牌之上,受生死簿管轄,那你就算成了真正的鬼王,在陛下和陰天子面前,也不過是個強壯點的螻蟻罷了。
力量?沒有自主權的力量,不過是更好用的工具而已。
他暗自得意于自己的算計成功,既削弱了清國的核心氣運,又給老奴套上了更牢固的枷鎖——力量越強,對魂牌的依賴和恐懼只會越深,畢竟失去的痛苦遠比從未得到更甚。
至于這種力量增強的好事為什么讓給努爾哈赤?
很簡單,因為他不行。
他身為陰司正神,受天道規則所限,若直接對代善、皇太極這等身負大氣運的凡人下殺手,必遭嚴重反噬,損陰德折陰壽,得不償失。
但努爾哈赤不一樣,他既是陰司正神,但同樣也是代善與皇太極的親爹,更是大清國的奠基人,身上亦有妖龍祖炁,可謂一脈相承,這才能吸收代善與皇太極的氣運。
也就是說,代善的氣運,努爾哈赤吸的,他毛文龍相吸,那就等著損陰德折陰壽吧,且,奪過來,還不一定能煉化掌控,最后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良久,那澎湃的能量波動才漸漸平息。
努爾哈赤緩緩睜開雙眼,他感受著魂體內那久違的、甚至更勝從前的洶涌力量,一種掌控自身、睥睨天下的錯覺油然而生。他低頭看著自己凝實的手掌,又瞥了一眼身旁那頭氣息兇悍的獨角龍馬虛影,忍不住放聲大笑!
“好!好!好!力量!這就是力量回歸的感覺!”他意氣風發,仿佛已經掙脫了所有束縛。
然而,這股強大的力量也給了他一種虛妄的自信。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閃爍著暗金光芒的鬼眸,瞬間鎖定了站在一旁,依舊抱著胳膊,一臉看戲表情的毛文龍。
一絲凌厲的殺意毫不掩飾地迸發出來!
“毛文龍!”
努爾哈赤大喝一聲,旋即猛地探出鬼爪!
那鬼爪此刻纏繞著暗金色的煞氣,速度快如閃電,直取毛文龍的咽喉!
他要將這個屢次羞辱他、戲弄他的家伙徹底撕碎!
鬼爪攜著凌厲的勁風,眼看就要觸及毛文龍那慘白的魂體。
毛文龍卻依舊站在原地,臉上甚至連一絲驚慌都沒有,只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
就在鬼爪距離毛文龍喉嚨僅有兩寸之遙時,異變陡生!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星海、威嚴如獄的龐大力量,仿佛從努爾哈赤魂體最核心處爆發出來,如同最堅固的枷鎖,瞬間將他全身禁錮!
他的鬼爪,連同他整個魂體,就那樣硬生生地被定在了半空中,連一絲一毫都無法再前進!
努爾哈赤臉上的狂傲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愕與難以置信。
然后,毛文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