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軒將故事講完,室內一時沉寂。
趙虎和趙瑞都不是蠢人,哪還聽不出秦軒話中之意?
這“奇貨”,分明指的就是他自己!否則何必費這番口舌?
只是趙虎心中念頭急轉,秦軒雖是秦家子弟,天賦不凡,可畢竟只是煉氣中期,誰敢保證他一定能筑基成功?
現在投靠,若是他日后筑基,自然一步登天。
可萬一失敗,那他們兄弟二人,豈不是賠上了全部身家性命?
風險太大了!
趙瑞也是一臉猶豫,眉頭緊鎖。
秦軒靜靜觀察著兩人的神色變化,見他們依舊遲疑,心中了然,語氣轉冷,帶著一絲失望:
“看來是秦某看高了自己,也錯估了二位的決心。既然如此,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
趙瑞心頭一梗,下意識便站起身,臉上帶著幾分被輕視的惱怒,就想離開。
“師弟!”
趙虎卻依舊坐著,目光沉凝,心中在做著艱難的權衡,同時伸手,一把抓住了趙瑞的手臂,阻止了他離開的動作。
趙虎抬眼,目光落在對面青袍的秦軒身上。
方才秦軒的話確實讓他心神震動,但此刻冷靜下來,疑慮再次浮現。
趙虎身體微微前傾,沉聲問道:
“秦先生,你想要我們兄弟投靠,不知先生對筑基有多少把握?若能明示,我們也好安心。”
秦軒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手指輕敲桌面:
“趙虎,你糊涂了。若我真有十成把握,還需要你們嗎?”
趙虎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搖頭。
這話,確實是實話。
秦軒身體靠回椅背,語氣帶著幾分指點:
“看來你還沒懂‘奇貨可居’的意思。這便是機會,抓不住,就怨不得旁人?!?/p>
趙虎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布衣角,腦中天人交戰。
“奇貨可居”,風險與機遇并存。
身旁的趙瑞卻猛地扯了他一下,低聲怒道:
“師兄!走!還嫌不夠丟人?忘了師傅怎么教的?”
師弟的話像根針扎在趙虎心上,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決絕。
“丟人?自強?師傅死了就什么都沒了!活著才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猛然站起,對著秦軒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沙?。?/p>
“秦先生若不嫌棄,趙虎愿為您效力!”
趙瑞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趙虎的背影,臉上滿是震驚和失望,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師兄。
“師兄!”
趙瑞的聲音帶著顫抖,
“你這是干什么?我們有手有腳有修為,就算離開坊市,去裂谷也能活!何必這樣!”
趙虎直起身,轉過頭看著趙瑞,眼神復雜,語氣卻很堅定:
“師弟,你有你的骨氣,我懂。但這是我的選擇,別說了?!?/p>
趙瑞嘴唇動了動,最終化作一聲冷哼,深深看了趙虎一眼,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看著趙瑞消失的背影,趙虎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轉回身對秦軒拱手道:
“秦先生見諒,我師弟脾氣倔,讓您見笑了?!?/p>
秦軒擺擺手,神色淡然:
“無妨。人各有志,他心性倒是夠硬,未必沒有自己的路?!?/p>
趙虎再次躬身:“謝秦先生?!?/p>
秦軒嘴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
“不必多禮。你既然選了我,今后們便是一條船上的人?!?/p>
趙虎心頭微定,連忙道:
“是。趙虎既已投靠先生,不知先生有何吩咐?”
“不急,”
秦軒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不是已經在幫我了嗎?歸元堂如今的局面,難道不是你的功勞?”
趙虎心中一凜,忙道:
“秦先生言重了。此事不過我私心作祟,焉能作數?“
秦軒不置可否:
”論跡不論心,看結果就是了。你先回去,把你手下的人手、產業都清點一遍,列個冊子給我,日后有大用?!?/p>
趙虎聽出秦軒已將自己視為可用之人,心中安定不少,恭聲道:
“是。我這就回去辦,明日此時,再來向先生稟報?!?/p>
秦軒點點頭:“有勞。我送你。”
趙虎此時既然已決心投靠秦軒,自是將態度擺正,哪敢讓秦軒相送,連稱不敢,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歸元堂。
望著趙虎消失在門外,秦軒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化作一絲冰冷的譏誚。
“請客,斬首,收下當狗?!?/p>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確實好用,可惜,終究是借勢壓人,力有不逮。
若非我姓秦,這趙虎又豈會輕易低頭?這等人,縱是為我所用,日后還得時時提防?!?/p>
秦軒搖了搖頭,不再多想,轉身朝后院走去。
剛踏入后院,五道或猙獰或詭異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五只靈寵早已等候多時,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兇煞之氣彌漫。
先前趙虎二人在前廳時,它們便得了秦軒心念傳訊,個個蓄勢待發,只等主人一聲令下。
好在,秦家在坊市的威名終究鎮住了場面。
趙虎選擇臣服,趙瑞雖有不甘,卻也不敢真的動手。
秦軒對著它們輕輕揮了揮手,示意解除戒備。
五只靈寵頓時放松下來,看向秦軒的眼神充滿了孺慕和依賴。
看著面前這些猙獰兇惡的靈寵,秦軒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陣心安。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世間,人與人之間,多是利益糾葛。
族長看重他的《五炁五毒真經》,秦文韜、秦文昭是看中歸元堂的利益,趙虎是為了尋求庇護,張銘是為了靈石。
唯有眼前這五只與他性命相修的靈寵,才是真正毫無保留的歸屬于他。
它們不懂利益,只認主人。
秦軒一句話,它們便可忍饑挨餓,可與強敵死戰,可舍生忘死。
自己雖是秦家人,卻感受不到多少親情。
族長、長老,各有算計。
所謂的族人,有時還不如外人可靠。
只有它們,與自己心神相連,血脈交融,才是這世上,自己真正的“親人”。
外人不可靠,家族不可信,唯此五毒靈寵,可托生死。
秦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待我掙脫這身束縛,定帶你們去看遍這方世界的萬水千山?!?/p>
毒爪鐵鱗伴此身,世人皆道利為真。
待斬樊籠千重鎖,攜爾同游四海春。
心念激蕩間,五只靈寵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紛紛靠攏過來,有的用頭輕輕蹭著他的腿,有的發出低低的嗚咽,用它們的方式安撫著秦軒。
秦軒撫摸著身旁的靈寵,嘴角微揚,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親近。
它們純粹的依賴,是他在這個世界最真實的羈絆。
他閉上眼,感受著靈寵的氣息,內心卻翻騰起一絲感慨:重生此世,苦修不輟,只為長生之道,可為何而修?
直至此刻,他才明了,修仙是為掙脫束縛,隨心而行。
這仙,終究是為自己修。
念頭通達,秦軒眼中的迷茫散去,變得清明而堅定。
輕輕拍了拍圍攏的靈寵,秦軒收斂心神,再次盤膝坐定。
五只靈寵心有所感,安靜下來,各自占據五行方位,五行毒炁流轉,輔助秦軒修煉。
與此同時,歸元堂外,氣氛卻緊繃如弦。
趙虎近乎佝僂著背,一步步從大門內挪出,尚未站穩,便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
街角處,趙瑞站得筆直,臉上寫滿失望。
見趙虎出來,趙瑞邁步上前,步步緊逼。
趙虎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臉上有些發燙。
“師兄。”
趙瑞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你想好了?真要給那秦家小子當看門狗?”
“師弟!”
趙虎猛地抬頭,又迅速垂下,聲音沙啞,
“別這么說秦先生,我主意已定,不必再勸。”
他微微側身,仿佛想避開什么。
“秦先生是向陽山秦氏子弟,筑基不過時間問題。即便失敗,憑借他醫道精湛修為,也必是秦家長老。這對我,是條明路?!?/p>
“是條活路?”
趙瑞打斷他,眼中怒火更盛,聲音陡然拔高:
“師兄,你就這么沒志氣?師傅的教導,你全忘了?”
趙虎聽到“師傅”二字,眼底閃過一絲痛色,嘴唇抿緊。
趙虎身體微顫,眼中閃過痛苦,沉默片刻,聲音低?。?/p>
“師傅坐化十年了。他的教導,我沒忘,但世道變了,不合時宜。”
趙瑞踏前一步,聲音顫抖,帶著幾分悲憤:
“趙虎,你忘了是誰帶我們入修仙路?你怎能這么說!”
“我沒忘!”趙虎聲音也高了些,帶著激動,
“什么都沒忘!師傅的教導,你我的情誼,我都記得。可師弟,世道就是如此!若師傅的路是對的,他怎會…”
話語哽在喉嚨,帶著無盡的酸楚。
趙瑞臉上的怒意漸漸退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失望。
他松開拳頭,后退一步,聲音平靜卻帶著決絕:
“是我錯了,不該來勸你。”
趙虎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
“你沒錯,我也沒錯。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p>
“道不同,不相為謀?!?/p>
趙瑞干脆利落地接話,“既如此,就此作別。”
“師弟?!?/p>
趙虎看著他,眼中情緒復雜,
“保重,希望你能證明我錯了。”
“我會證明給你看?!?/p>
趙瑞不再看他,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背影消失在街角。
趙虎站在原地,凝視趙瑞遠去的背影,雙目漸漸濕潤。
他低聲喃喃:“修途漫漫多歧路,君守舊道我侍秦。莫道此心隨云散,相逢勿忘舊時囑。”
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笑意,搖了搖頭,呢喃道:“去休,去休?!?/p>
隨后用力抹了把臉,他挺直了些身子,轉身朝著與趙瑞相反的方向走去。
歸元堂后院,秦軒結束修煉,起身時額角微汗,氣息卻愈發沉穩。
他蹲下身,笑著逗弄靈寵,指尖輕點它們額頭,引來一陣低鳴。
靈寵或翻滾,或輕咬他衣角,嬉戲間滿是親昵。
秦軒眼中笑意濃厚,心頭一片輕松。
玩樂片刻,起身走進屋內,沐浴后換上干凈衣袍,躺在榻上。
從儲物袋之中取出《百毒密傳》,翻閱著其中種種毒道秘藥。
目光流轉,心思卻飄到了剛投靠的趙虎身上。
“歸元堂是醫館,賣腐心水終究是權宜之計,藏著掖著,收益有限。”
秦軒指尖輕點書頁,暗自思忖,
“趙虎混跡底層,路子野,讓他去賣這些毒物,正好人盡其用?!?/p>
這個念頭讓他精神一振。一來,用利益捆綁,能讓趙虎更死心塌地;
二來,也能打開新的賺取資源渠道,自己不必凡事親為,可專心修煉。
“只是,”
秦軒眉頭微蹙,指尖捻著書頁,
“《百毒密傳》里的東西大多陰毒狠辣,煉制不易,尋常散修和獵妖客未必買得起,也未必用得上。”
耐著性子,一頁頁翻過那些記載著恐怖劇毒的篇章,目光掃過復雜的材料和煉制手法,微微搖頭。
直到書頁翻到后面,記載幾種相對簡單的毒藥時,秦軒眼神一亮,指尖停住。
“就是這些了。”
他心中有了定計,
“威力不算頂尖,但對付煉氣期修士和低階妖獸足夠,關鍵是材料不難找,煉制也方便,適合走量。”
秦軒目光落在其中一種名為“五感顛倒煙”的毒藥上。
此物以幻蝶花粉為主,配幾種擾亂神識的低階靈草。
點燃后煙氣淡粉,吸入者五感混亂,難辨敵我,神識被極大壓制。
若是身處瘴氣裂谷之中,配合谷中瘴毒霧氣,無往不利。
煉氣后期修士若無防備或無解毒丹藥,基本失去戰力。
對一階妖獸效果顯著。
接著是“喪魂膏”。
用蝕心藤汁、魘獸晶核粉末等物煉制。
涂在法器飛劍上,一旦破防見血,毒素便會滲入,勾起中招者內心恐懼,令其神思遲滯。
再加上之前煉制過的牽機霧,此毒無色無味,潛伏體內,待法力奔涌時發作,阻斷經脈,使人自斃。
這三種毒物算不上奇毒,但勝在實用、易制、價廉。
憑此三物,定能打開散修市場。
對于那些在坊市和妖獸山脈邊緣掙扎求存的散修和獵妖客而言,無疑是陰人利己的好東西。
到那時一明一暗,歸元堂明面祛毒治傷,趙虎暗中售賣毒道秘藥,雙管齊下,靈石自是源源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