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戈壁灘上顛簸了三天,車載導航早就失靈了,白薇的氣息感應指引方向。
慕寒微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亙古不變的黃沙,突然指著遠處地平線上的淡藍色霧靄:“快看!那片霧是不是在動?像不像狐貍尾巴掃過的痕跡?”
白薇湊過來,鼻尖幾乎貼在玻璃上:“是雪藍花的霧氣!古籍里說,青嵐山的入口會隨著狐族的心跳呼吸變換位置。”
她的尾巴在座位上輕輕拍打,新生的第七根尾毛尖泛著微光。
方瑾突然猛踩剎車,輪胎在沙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前方十米處,原本平整的沙地突然裂開,露出蜿蜒的石階通向地下,石階兩側每隔五步就嵌著發光的雪藍花,花瓣呈現出狐貍耳朵的形狀。
“看來咱們到地方了。”方瑾解開安全帶,從后備箱掏出強光手電筒。
“寒微,把你的家伙帶上,白薇,你負責感應玉佩的方位,沈硯……”他瞥了眼眼前這個男人,“你盯著點周圍有沒有墓妖之類的玩意兒。”
四人沿著石階向下,慕寒微突然用手電筒照向白薇的尾巴:“我說白薇,你這尾巴能不能收一收?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白薇慌忙把尾巴往懷里藏,耳尖發紅:“對、對不起!第一次用尾尖發光,還不太熟練……青云子真人說過,狐族的靈光不該在人類面前顯露……”
沈硯突然停下腳步,直指前方石壁:“等等,這里有字。”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拓片工具,手電筒光映出石壁上淺刻的狐族符文,“是青嵐山的‘問心碑’,需要同時按人類和狐族的手印才能開啟。”
沈硯和白薇對視一眼,同時將手掌按在石壁上。
金色光芒閃過,石壁像水幕般蕩開,露出云霧繚繞的山谷。雪藍花的香氣撲面而來,慕寒微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哇,這味道比我買的高級香水還好聞,像是混了雪松和月光的味道。”
山谷內的景象讓四人驚嘆,懸浮在空中的浮島連接著水晶橋,每座浮島上都生長著巨大的雪藍花,花瓣半透明,能看見里面流淌的靈光。
遠處最高的浮島上,一座由月光石建成的宮殿若隱若現,殿頂雕刻著九尾狐與人類修士共執玉簡的圖案。
“那是狐族與青云門共同建造的‘青嵐殿’。”白薇的聲音帶著哽咽,“千年前,我的先祖和青云子真人就是在那里簽訂了互不侵犯的契約。”
沈硯突然指著前方的水晶橋:“橋中間有缺口,需要用玉佩填補。”他從背包里取出修復好的狐族玉佩,遞給白薇,“你來試試?”
白薇小心翼翼地接過玉佩,剛走到橋邊,橋面突然發出警報般的嗡鳴。無數透明的狐影從霧中浮現,每只狐貍眼中都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芒,赤紅的憤怒、幽藍的恐懼、金黃的絕望。
“是當年被驅逐時死去的狐族怨靈。”白薇喃喃道,“他們的執念還困在這里,無法輪回。”
“或許我們能幫他們引度。白薇,你用尾尖引導怨靈靠近,我來念往生咒。”慕寒微說著
兩人配合著超度怨靈,方瑾和沈硯則警惕地盯著周圍。當最后一只怨靈化作星光消散時,水晶橋的缺口突然發出強光,玉佩自動嵌入其中,橋面瞬間延伸至對岸。
青嵐殿內,中央石臺上放著七本玉簡,分別刻著“信任”“包容”“共榮”等字樣。白薇剛觸碰最上面的玉簡,殿頂的圖案突然活了過來,九尾狐與修士的虛影浮現。
“吾等以血為盟,立此契約:人類與狐族共享青嵐靈氣,不得互相傷害。若違此約,青嵐山永沉地底。”虛影的聲音如晨鐘暮鼓,在殿內回蕩。
沈硯突然撲通跪下,對著虛影磕頭:“晚輩沈硯,代青云門后人致歉。千年來,我們誤解了先祖的本意,將守護契約變成了獵妖使命……”
白薇連忙扶起他:“該道歉的是我們。部分狐族被怨氣蒙蔽,忘記了先祖追求共存的初心。”她轉頭看向方瑾和慕寒微,“謝謝你們,讓我知道人類中還有像你們這樣愿意傾聽的人。”
慕寒微大大咧咧地擺擺手:“客氣啥!再說了,你答應過跟我學化妝的,我還等著看你涂豆沙色口紅的樣子呢。”
眾人正說著,殿外突然傳來震動。一只體型巨大的雪狼虛影踏霧而來,眼中泛著血色:“外來者,你們竟敢擅自闖入青嵐圣地?”
方瑾立刻掏出熾芒雙刃,沈硯握緊降魔杵,白薇則擋在最前面:“我們是來重啟人妖契約的!你看……”她舉起發光的玉佩,“契約信物在此,當年的締約者后裔也在場。”
雪狼虛影湊近玉佩,忽然發出悲戚的嚎叫:“千年了……終于有人記得這個約定。我是青嵐山的守靈,見證過契約的簽訂,也目睹了它的破裂。”它轉身指向遠處云霧,“去看看吧,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穿過青嵐殿,四人來到一片懸浮的鏡湖前。湖面倒映著青嵐山的過去與現在,一邊是千年前人妖共處的繁榮景象,人類修士與狐族在雪藍花下共研術法;另一邊是被戰火摧毀的廢墟,狐族幼崽在火中哭泣,人類村民舉著火把逼近。
“這是‘初心湖’,會顯化來訪者內心最真實的渴望。”白薇輕聲說,“方瑾,你看到了什么?”
方瑾盯著湖面,嘴角勾起苦笑:“我看見自己躺在沙發上,面前堆著薯片和游戲機,旁邊趴著那只偷遙控器的黑貓。”
慕寒微笑得前仰后合:“果然是你的終極夢想!不過說真的,我看見自己在冥界圖書館開了間美妝工作室,連孟婆都來買我的限量版口紅。”
沈硯的倒影卻讓他渾身一顫——他看見父親臨終前的場景,但這次,父親手中的玉佩沒有裂痕,而是散發著柔和的光,旁邊站著微笑的白薇。
“原來我真正想要的,不是復仇,而是完成先祖未竟的守護。”沈硯低聲說。
當四人的倒影在鏡湖中重疊,鏡湖突然裂開,露出通往核心結界的入口。
結界中央懸浮著七枚水晶球,分別對應著“信任、理解、包容、共擔、共享、共生、共存”七種力量。
“需要我們各自觸碰對應的水晶球。”白薇看著水晶球上的符文,“方瑾,你擅長打破僵局,應該對應‘信任’;慕寒微,你總能看到別人的本質,是‘理解’;沈硯,你的守護之心對應‘共擔’;而我……”
“你當然是‘共存’啦!”慕寒微不等她說完就插話,“畢竟你是連接人妖兩族的關鍵嘛。”
四人各自觸碰水晶球,七種光芒匯聚成光柱,直沖天際。遠處的雪山傳來轟鳴,千年的封印層層剝落,青嵐山的全貌終于顯現在世人面前。
三個月后,城市邊緣的“青嵐驛站”開業了。這是一座特殊的中轉站,人類與妖族可以在此和平交流。慕寒微穿著新買的豆沙色連衣裙,正在給白薇畫日常妝容。
“眼睛這里要輕輕掃一層淺棕色,顯得溫柔又有神。”慕寒微拿著化妝刷,“對了,你尾巴能不能別晃來晃去?毛都沾到粉餅上了!”
白薇乖乖地按住尾巴,鏡中倒影卻忍不住笑:“人類的化妝品真是神奇,涂上這個‘口紅’,感覺自己像換了個人。”
“本來就是要讓你在人類社會更自在呀。”慕寒微得意地晃了晃化妝包,“我可是特意調了適合狐族膚質的配方,連沈硯那家伙都說你現在像個普通人類女孩。”
說到沈硯,白薇的耳尖微微發紅。自從青嵐山一別,沈硯經常來驛站幫忙,有時帶著青云門的古籍,有時抱著從人類世界淘來的新奇玩意兒。
“白薇,方瑾讓你去接待新到的狐族幼崽。”沈硯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他推門而入,手中抱著個紙箱,里面蜷著三只毛茸茸的小狐貍,“路上遇到的,聽說父母在尋找棲息地時被人類打傷了。”
白薇立刻接過紙箱,指尖輕輕安撫受驚的幼崽:“別怕,這里是青嵐驛站,沒有人會傷害你們。”她轉頭對沈硯說,“謝謝你,每次都能及時找到需要幫助的妖族。”
沈硯撓了撓頭,耳尖比白薇的口紅還要紅:“沒什么,我只是……不想再讓當年的悲劇重演。”
驛站的另一側,方瑾正和博物館館長通電話:“對,青嵐山的文物我們會妥善保護,下周就能安排首批人類游客參觀青嵐殿。記得把那幅《人妖締約圖》借展,對,就是被你當成普通古畫的那幅,現在可是無價之寶!”
掛了電話,方瑾看見慕寒微正對著鏡子補妝,忍不住調侃:“我說大化妝師,你這妝都補了十次了,是在等誰呢?”
慕寒微翻了個白眼:“要你管!”
夕陽西下,驛站的招牌亮起暖黃色的燈。白薇抱著三只小狐貍站在門口,看著沈硯教它們用人類的手勢打招呼。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點,卻又截然不同。
“白薇姐姐,人類的星星為什么不會掉下來呀?”最小的狐貍幼崽指著路燈問。
白薇抬頭望向漸暗的天空,嘴角揚起微笑:“因為人類和妖族共同守護著這片星空呀。只要我們的心連在一起,星星就會永遠閃耀。”
遠處,青嵐山的方向傳來悠長的狐鳴,與城市的喧囂交織成獨特的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