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聶驚鴻的問題,葉少安道,“昭王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我想做的事,卻也沒人能攔得住?!?/p>
“你想做什么?”聶驚鴻問。
葉少安緩緩開口,又給出了那個標準答案,“哀鴻遍地滿城血,無非一念救蒼生。”
當這句話在耳邊響起,聶驚鴻感覺自己渾身都好似被雷擊中了。
她開始從新審視眼前的葉少安,突然發現,對方的理想與父親,與她不是一樣的嗎?
但憑什么,對方就能說出這么蕩氣回腸的話,她卻不能?
這一刻,無論葉少安這句話,當真是發自內心,亦或者說,是故意說出拉高逼格,聶驚鴻都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目的達到了。
至少,葉少安在她心中的形象,確實是因為這句話,拔高了許多。
“好了,你問我的問題,我回答了,接下來我也有幾個問題要問你?!痹诼欝@鴻還沒有從剛剛那句話中回過神來時,葉少安便已再一次開口。
聶驚鴻點了點頭,“你要問什么,只要我知道,一定不會隱瞞?!?/p>
葉少安道,“給我講講,你父親每次舉辦清潭議事的規矩流程?!?/p>
聶驚鴻思考了一會兒,“你問這個干什么?難不成你還要參加清潭議事?葉少安,雖然我承認你這個人確實是與我見過的那些世家子弟不同,但,清潭議事一般都是文人參加,針對大晉各地弊政國事提出應對之法……”
“你我不過都是酷吏,你懂治國之策嗎?”
葉少安沒有正面回答聶驚鴻的問題,“懂與不懂,等清潭議事開始你就知道了,現在先回答我的問題?!?/p>
見對方一臉認真,聶驚鴻也只好開口,與他講述起了歷屆清潭議事的流程與規則。
“首先清潭議事的地點在京城一處江南風格的庭院,此院號稱拙政園,專門為京城各大文人大儒議事所備。”
“而參與議事的人員,要根據舉辦議事的主辦人來定,譬如這次要借用拙政園的人是我爹,他桃李天下,名譽大晉,那自然很多人都會賞臉,譬如陛下,譬如太后,再譬如滿朝文武,而這樣的議事來的也都是些對政事頗有見地的文人才子,他們提出的辦法或許真的能解決眼下的大晉的許多問題。”
“再譬如,如果要借用拙政園的人名聲一般,那來參加的文人地位實力也就會低下些,朝中官員也相對會減少?!?/p>
葉少安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聶驚鴻說的話。
聶驚鴻又繼續道,“每次清潭議事開始前,各大世家門閥,以及京城文人才子齊聚,也意味著……他們很多人都想在清潭議事中拔得頭籌,所以,他們不是一條心,很多時候,在清潭議事開始前,就會有人互相發難,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實力,抨擊對方的情緒,從而達到影響對方稍后在議事上發揮的目的?!?/p>
“這也是我擔心你要參加清潭議事的原因,第一你的身份是個贅婿,外加酷吏,這兩重身份,是為天下文人最為不齒的,再加上,近來,你還得罪了一些人,這些人必然會鼓動那些自視不凡的文人墨客對你發難?!?/p>
“若你沒有提前做好準備,必然會被狠狠羞辱?!?/p>
這一點,葉少安早就想到了,因此也沒有多言,“然后呢?我想知道,清潭議事正式開始后的規則與流程。”
聶驚鴻道,“議事正式開始,規則就簡單多了,無非就是我爹出題,下邊的人來搶答,在場的人共同來評定好壞。”
“在議事之中拔得頭籌的人可以得到我爹的重用,甚至是陛下與太后的重用?!?/p>
“這時,如果陛下與太后之中的任何一方對拔得頭籌者的答卷滿意,也許,對方還有靠近太后與陛下,一睹天顏的機會,當然,也會獲得,不小的賞賜。”
聽到這里,葉少安基本上已經能確定歐陽鴻和太后會在哪個環節出手了。
清潭議事從始至終,他都只有一個機會靠近太后,所以對方必然是在獎賞環節對他發難。
至于對方要用什么招數都不要緊,因為他已經有了讓二人自食惡果的辦法……
“聶小姐,謝謝,這一次你可謂是幫了我大忙,等清潭議事結束,我一定請你吃飯,好好感謝你。”葉少安道。
聶驚鴻一頭霧水,“我好像也沒做什么吧?就只是和你說了說清潭議事的規則而已?!?/p>
葉少安張口,正要言語,石林回來了,“公子,我們的人得到消息,說楚云錚進歐陽府后只待了一盞茶時間?!?/p>
“他進去的時候一臉氣憤,出來后倒是有種撥開云霧見月明的感覺,就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甚至還哼起了小曲兒?!?/p>
聽了石林的回稟后,葉少安眉宇微微一蹙,“一盞茶時間,這證明歐陽鴻的傷勢極重,已經沒有心力待客?!?/p>
“至于楚云錚的心情變好,想必也是從歐陽鴻那里得到了什么有利于他的消息……”
“歐陽鴻既然已經與楚云錚聯合,就不會不給他分配任務,且等著看,楚云錚回皇城司后,會做什么吧?!?/p>
“是,屬下這就命人繼續盯著楚云錚,一有消息即刻稟告公子。”石林領命退下。
…
此刻,王家。
王徹父子眉宇緊鎖,滿面愁色。
為了殺葉少安以除后患,他們王家昨日可是派出了幾百殺手,以及一位半步宗師境的高手鶴童發。
可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除了鶴童發之外,這些人竟然都身受重傷而歸。
而且,據大夫說,這些人的傷口上沾染了糞便,傷口必會感染發炎,全身潰爛而死。
一下折損百名殺手對于樹大根深的王家而言,本不算什么,可問題是,昨夜去殺葉少安的,足有三方勢力……
據鶴童發說,每一方勢力都極其凄慘。
真正讓他們感覺到恐懼的是,葉少安所掌握的、那殺傷力巨大的武器。
不知道這武器是何人所制?葉少安手中還有多少?
“允執,從今天開始,我們王家怕是要改變一下策略了……”王徹一字一句的道。
王允執蹙眉,滿眼不甘,“父親難道是怕了葉少安?”
“怕?”在聽了這個問題后,王徹倏地笑了出來,“我王家屹立不倒的年頭怕是比大晉立國的時間都要久,你說,我王家會怕?”
“可父親既然不怕,為何突然要改變策略?”王允執不解,“那葉少安頻頻壞我們好事就算了,這次更是直接將漕運總督盧天凱都拉下了馬……”
“陛下現已任命蕭天策之子蕭全為新任漕運總督,這個肥差再也不可能屬于我們了,眼下只有碼頭上那些卑賤的難民還能為我們提供一些可觀的收入,但所得的錢財還都得分給其他三大世家!”
“父親,在這么下去,四大家族之首的位置可要易主了!”
“易主?哪有那么容易?!蓖鯊夭患膊恍斓?,“區區一個漕運而已,還不足以動搖我王家的底蘊?!?/p>
“至于碼頭的生意對我王家而言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現在,真正值得我們王家關注的,是葉少安手中的武器,據鶴童發描述那武器那么厲害,若是用于戰場上……”
“你別忘了,我王家真正的主場,在軍隊?!?/p>
“可葉少安又怎么會這么輕易的將那武器的制作方式交給我王家?”王允執眉宇更緊了幾分。
王徹笑道,“你還是太年輕,有句話叫,溫柔刀,刀刀割人性命……既然強行撬開葉少安的嘴這一條路行不通,那我們就換一種溫柔的方式?!?/p>
“父親是想用美人計?”王允執大驚。
王徹冷哼,“陸昭顏再美,也不過是座冰山,男人不會喜歡一個強勢的女人,他真正需要的,是一個溫柔體貼,知冷知熱的人……”
“尤其是像葉少安這種出身寒門,靠入贅起家的男人,在這方面,就更需要得到仰視來滿足他昔日受過的不公?!?/p>
“你讓語錚出面接近葉少安,她最擅長對付男人……”
“語錚……她可是父親精心培養十幾載、未來母儀天下的人!”王允執不淡定了。
王語錚可是他的親妹妹,王家的嫡女,如今竟然要為了葉少安一個贅婿,自降身價……
王徹不容置喙道,“如今天子為女子,語錚再符合國母形象,也必不能如愿,而若是我王家可以掌握那威力巨大的武器,直接讓大晉改名換姓,也未嘗不可?!?/p>
“到時候,你我還做什么外戚?直接稱帝不好嗎?”
聽了王徹的話,王允執的眼底瞬間綻出了萬丈精芒,原本平靜的心也再難平靜,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仿佛已經看到了王家走上大位的畫面。
“是,父親放心,兒子一定會說服語錚,辦好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