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轉身往外走。
風像是帶哨子的鞭子,抽在臉上生疼。
哈塘村后山的原始密林里,積雪已經沒過了膝蓋。
一行人正艱難地在林子里跋涉。
丁浩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根木棍,看似隨意地敲打著前方的雪地,實則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他身后跟著張大彪和幾個精選出來的民兵,最后面是王副部長帶來的那個加強排。
“這鬼天氣……這雪也太深了!”
隊伍中間,一個穿著嶄新軍大衣的年輕干部深一腳淺一腳地罵罵咧咧。
這人叫趙剛,是縣里某位領導硬塞進鍍金的,說是來協助工作,其實就是想蹭點功勞。
“閉嘴。”
前面的張大彪回頭瞪了他一眼,“不想把狼招來就少說話。”
趙剛本來就走得窩火,一聽這話更來勁了:
“你個泥腿子怎么跟干部說話呢?我就不信了,這大雪天的,狼還能……”
“汪!汪汪!”
前面帶路的那條軍犬突然停了下來,在雪地里轉著圈,鼻子不停地抽動,但顯得很焦躁,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牽狗的戰士也是滿頭大汗:
“報告!雪太厚了,氣味都被蓋住了,‘黑子’聞不出來路了!”
隊伍一下子停了下來。
在這漆黑的密林里,失去了向導犬,就等于變成了瞎子。
周圍全是參天的大樹和齊腰深的灌木,誰也不知道哪一步下去就是萬丈深淵,或者是特務布下的陷阱。
“廢物!連條狗都訓練不好!”
趙剛看這情況,大概是覺得表現的機會來了,為了在王副部長面前露臉,他從隊伍里擠了出來,
“都有地圖了還怕什么?那個丁浩不是說往這邊走嗎?磨磨蹭蹭的,天亮都到不了!”
說著,他竟然不顧旁邊戰士的阻攔,直接邁開大步往側面的一條看起來平坦些的雪道上走去。
“回來!”丁浩猛地回頭,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趙剛停下腳步,一臉不屑地看著丁浩:
“丁浩同志,雖然你是向導,但也不能搞一言堂吧?這邊明明好走……”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他的右腳已經抬了起來,眼看就要落下。
丁浩的瞳孔猛地收縮。
在他的中級追蹤技能和夜視能力的雙重加持下,他清晰地看到,趙剛落腳點前方的雪層下,埋著一根細如發絲的透明魚線。
那魚線連著三米外樹干上的一顆松發式反步兵地雷,而且那是連環雷的引信!
只要這一腳踩實了,方圓二十米內的人,全都得變篩子!
“找死!”
丁浩根本來不及解釋,手腕一翻,一道寒光從他袖口激射而出。
那把手術刀!
“嗖——”
破空聲尖銳得刺耳。
趙剛只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耳邊傳來“叮”的一聲脆響。
那是金屬撞擊金屬的聲音。
他嚇得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剛要張嘴罵人,卻驚恐地發現,那把手術刀正扎在他腳尖前不到五厘米的樹根上。
而在刀刃之下,一根緊繃的細線已經被切斷,斷頭彈起來,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別動!”丁浩一聲暴喝,身形如獵豹般竄了出去。
他幾步沖到趙剛面前,一把揪住這家伙的衣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然后狠狠地甩向身后的雪堆。
“哎喲!”
趙剛摔了個狗吃屎,還沒等爬起來,就看見丁浩蹲在他剛才站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撥開了雪層。
所有的手電筒瞬間都照了過去。
嘶——
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在雪層下面,一顆墨綠色的地雷靜靜地躺著,已經被切斷的引線就在旁邊。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順著地雷延展出去的方向,大家隱約看到,周圍幾棵大樹的根部,都掛著同樣的東西。
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幾顆!
這是一片死亡雷區!
趙剛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褲襠里突然傳來一股熱意,緊接著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
他尿了。
剛才要是沒有丁浩那一刀,他現在已經是一堆碎肉了,甚至還會連累身后的戰友。
“想死別拉著大家伙。”
丁浩站起身,連看都沒看嚇癱的趙剛一眼,轉身看向王副部長,語氣冷硬,
“王副部長,讓他滾到后面去。從現在開始,所有人踩著我的腳印走,誰要是再敢亂跑一步,老子先斃了他,省得被雷炸得找不到尸首。”
王副部長此刻也是一臉的后怕,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流。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這雷陣的布置有多陰毒。
這要是炸了,這一加強排的人得報銷一大半。
“把趙干事帶下去!看好了!”
王副部長咬著牙吼道,然后轉頭看向丁浩,眼神里已經不僅僅是欣賞,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丁浩,這雷陣……你能破?”
丁浩沒說話。
在他的視野里,那些埋藏在雪下的殺機,就像是黑夜里的螢火蟲一樣清晰。
“跟緊了。”
丁浩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隨身雷達瞬間開啟。
每一個地雷的位置,
都清晰的顯露在雷達上。
他的步伐看似隨意,卻又透著一種詭異的韻律,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了死亡陷阱。
他在前面走,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園散步。
身后的一群全副武裝的戰士,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像是一群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踩著前面那個年輕人的腳印。
林子越來越密,風卻反而小了。
但這并不是什么好兆頭。
風停了,意味著那種壓抑的死寂更加濃重。
周圍的氣溫似乎比剛才更低了,呼出的白氣剛出口就結成了霜渣。
“到了。”
丁浩停下腳步,抬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
前面是一片開闊地,也就是所謂的“亂葬崗”。
說是亂葬崗,其實就是一片亂石灘,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無主荒墳和已經風化發白的骨頭。
而在亂石灘的正中央,有一個直徑約莫二十多米的水潭。
這就是黑龍潭。
手電筒的光柱打過去,所有人都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這大雪封山的天氣,周圍的石頭都凍裂了,可這潭子里的水,竟然沒有結冰!
非但沒結冰,水面上還飄著一層淡淡的白霧,像是一口煮開了的大鍋,但那霧氣里并沒有熱度,反而透著一股子讓人惡心的甜腥味。
“都別靠近!”
丁浩低喝一聲,從兜里掏出一塊浸了藥水的口罩戴上,
“那是化學藥劑揮發的味道,雖然濃度不高,但吸多了傷肺。”
王副部長趕緊命令戰士們用濕毛巾捂住口鼻。
“這就是入口?”
張大彪端著槍,警惕地看著四周,
“這除了水啥也沒有啊?難不成還得潛水進去?”
丁浩沒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水潭的中央。
雷達上,位置就在這潭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