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為龍,便終身是龍。生而為鵬,便終身是鵬。”
女媧心中默然,“此乃天道賦予萬靈之‘形’,亦是萬靈難以逾越之‘限’。”
她繼續(xù)西行。
越過東方富庶之地,進(jìn)入中荒。這里地脈復(fù)雜,巫族部落散布其間。女媧隱匿身形,悄然觀察。
巫族,乃盤古大神精血所化,天生肉身強(qiáng)橫,不修元神,專煉血脈神通。
他們亦有族群,亦有繁衍,然而其“形”更為固定。
祖巫有祖巫之形,大巫有大巫之形,尋常巫眾亦有巫族獨(dú)有之形。那是源于血脈、刻于肉身、不可更改的先天烙印。
再向西,越過不周山南麓,進(jìn)入十萬大山。
這里棲息著無數(shù)上古異種,飛禽走獸,鱗甲昆羽,各有其形,各有其道。然而,無一例外,皆被“形”所困。
女媧一路行來,見過了翱翔者,見過了奔躍者,見過了潛游者,見過了穴居者。
她見過了巨如山岳的太古兇獸遺脈,也見過了微如塵埃的蜉蝣之屬。
她見過了智慧通天的老龜,也見過了靈智未開的懵懂幼獸。
洪荒萬類,各有其形,各有其道。
但……沒有一族,生而便是先天道體。
女媧駐足于一座無名荒山之上,迎著呼嘯的罡風(fēng),神念如潮水般擴(kuò)散開去。
她“看”到了更遠(yuǎn)的地方,更隱秘的角落,更多樣的生靈。
龍族,鱗蟲之長,其形蜿蜒,其角崢嶸。
鳳族,羽禽之尊,其形華美,其翼垂天。
麒麟,走獸之瑞,其形魁梧,其足踏云。
巫族,盤古血脈,其形各異,然皆非道體。
甚至,她想到了三清,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天帝,想到了鎮(zhèn)元子、東王公、西王母、紅云、接引、準(zhǔn)提……這些洪荒最頂尖的大能。
化形之后,雖各有其獨(dú)有道韻與法相,但其根本道體,皆是先天道體。
這是他們區(qū)別于萬靈、得天獨(dú)厚的根本所在。
然而,整個(gè)洪荒,除了這些先天神圣、天地寵兒,竟沒有哪怕一個(gè)種族,是天生便擁有這般道體的!
女媧的心猛然跳動(dòng)了一下,仿佛有道鐘在胸腔中轟鳴。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白皙修長,十指纖纖,是最完美的先天道體之相。
這具軀體,是她化形以來便天然擁有的,是造化大道賦予她的根本依托。
而洪荒億萬生靈,那些翱翔的、奔躍的、潛游的、穴居的……它們苦修千年、萬年、百萬年,夢寐以求的,不正是化形成這般先天道體,擺脫種族桎梏,邁向更高道途嗎?
可是,若它們天生便是先天道體,若有一個(gè)種族,一出生便擁有這最合道的形態(tài),那會怎樣?
那便是……生而近道。無需歷經(jīng)千辛萬苦化形,無需承受脫胎換骨之痛,無需被種族本源桎梏道途。
他們從誕生那一刻起,便站在了萬靈苦苦追求的終點(diǎn)線上。
“若有此族……”女媧喃喃自語,聲音在罡風(fēng)中飄散,“洪荒萬靈,豈非有了真正的……希望?”
她的話音剛落。
“嗡——!!!”
元神深處,那道自紫霄宮得來、已與她元神初步融合、溫養(yǎng)無數(shù)元會的鴻蒙紫氣,驟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玄紫尊貴,煌煌如大日,頃刻間照亮了她整個(gè)識海!
紫氣之中,無數(shù)細(xì)微至極的天道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流轉(zhuǎn)、組合、衍化,最終匯聚成一道清晰無比、直抵本心的大道真言!
造化生靈,人道補(bǔ)天!
以道體為本,以靈智為魂!
摶土成人,功德無量!
此乃汝之成圣契機(jī)!
轟!!!
女媧只覺腦海中如有開天辟地般的巨響,無數(shù)元會以來對造化之道的感悟。
對洪荒萬靈形態(tài)的觀察、對鴻蒙紫氣玄奧的體悟、甚至對自身化形那一刻的朦朧記憶,在這一瞬間徹底貫通!
如同百川入海,萬流歸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女媧立于荒山之巔,周身造化清氣不受控制地洶涌而出,化作一圈圈璀璨的青白光環(huán),將方圓千里的云海盡數(shù)蕩開!
她眼中熱淚盈眶,那是大徹大悟的狂喜,是道途終于明晰的釋然,更是即將開啟前所未有創(chuàng)舉的激蕩!
“吾所修造化,非是為靈根啟智,非是為殘軀續(xù)命……吾之造化大道,終極真意在于從無至有,摶土造人!”
“人者,萬物之靈,先天道體,生而近道,靈慧天成!
此族一出,人道始立,天道補(bǔ)全,陰陽人倫之序方有真正依托!
此乃女媧成圣之基,亦是我造化大道圓滿之證!”
她再不猶豫,足下清光暴漲,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青色長虹,直奔鳳棲山而去!
---
鳳棲山,媧皇宮。
伏羲仍在古桐樹下?lián)崆伲鲆娞祀H一道熟悉的氣息以驚人速度逼近,琴音戛然而止。
他起身,只見女媧已落于宮前,周身造化清氣前所未有地活躍激蕩,眼中神采奕奕,仿佛換了一個(gè)人。
“妹妹!你……”伏羲驚訝。
“兄長!”女媧快步上前,握住伏羲的手臂,聲音因激動(dòng)而微微顫抖,“吾找到成圣之機(jī)了!吾知道該如何成圣了!”
伏羲心神劇震,連忙將她引入宮內(nèi),揮退左右,布下隔音禁制。
“細(xì)細(xì)說來。”伏羲強(qiáng)壓心中震撼,沉聲道。
女媧深吸一口氣,將游歷洪荒之所見、所感、所悟,以及鴻蒙紫氣中顯化的大道真言,原原本本向伏羲道來。
“……造化生靈,摶土造人!”女媧眸光灼灼。
“吾要?jiǎng)?chuàng)造一族,一出生便是先天道體,生而近道,靈慧天成!此族,吾欲名之曰人!”
伏羲聽罷,久久無言。他閉目掐算,先天八卦在他掌心飛速旋轉(zhuǎn),推演天機(jī)因果。
良久,他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妹妹……此乃補(bǔ)天道之缺,開萬世之基的無量功德!
若此舉成,莫說斬卻三尸,便是立地成圣,亦非虛言!”
“吾知。”女媧重重點(diǎn)頭,隨即又微微蹙眉,“然,創(chuàng)生一族,非同小可。需有承載造化之基材,需有賦予生機(jī)之靈源……吾需思量周全。”
她閉目,神念探入自身寶庫,搜索可用之物。
“三光神水……有。此乃日月星三光精華凝聚,蘊(yùn)含天地間最純凈的滋養(yǎng)之力,可為造化之液。”
“九天息壤……有。此乃中央土德本源凝結(jié),蘊(yùn)含大地最厚重的承載與生發(fā)之力,可為造化之基。”
“還有……”女媧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指尖,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還需吾之精血。
唯有融入造化本源之血,方能使這新生種族,真正擁有靈性與道基。”
她不再猶豫。當(dāng)即于媧皇宮正殿之中,盤膝而坐。伏羲在旁護(hù)法,神情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