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很痛快地拍了胸脯:“何同志有這想法,支持國家政策,方便街坊鄰居,這是好事!街道肯定支持!那鋪子的事兒,包在我身上,回去就給你協調,盡快走程序!”
有了這句承諾,后面的流程便駛上了快車道。何雨柱雷厲風行,迅速備好了現金(用報紙仔細包好)和所需的身份材料,挑了個工作日,親自去了街道辦。
辦公室里人來人往,充斥著各種蓋章、開證明的喧嘩。當他在那份格式規范、蓋著鮮紅街道辦事處大印的《房屋租賃合同》上,懸腕提筆,力透紙背地簽下“何雨柱”三個棱角分明的大字,并在一旁鄭重摁下紅色印泥指印時,他清晰地聽到自己心底某塊一直懸著的巨石,“咚”地一聲,穩穩落入了實地。
租金果然如他所料,相當“親民”,甚至比他最樂觀的估計還要略低一些。租期一口氣簽了三年,并明確寫明享有優先續租權。何雨柱沒有猶豫,當場點清鈔票,一次性付足了一年的租金。厚厚一疊“大團結”推過去,李干事臉上笑開了花,連聲保證:“何老板爽快!以后在果子巷那片兒有什么事,但凡不違反原則,盡管來找我!”
握著那枚還帶著街道辦公室氣息的、有些銹跡的黃銅鑰匙,何雨柱沒有立刻離開。他再次獨自一人,回到了那間此刻已屬于他使用的、還空蕩寂寥、散發著淡淡灰塵與舊木頭霉味的店鋪里。
正是夕陽西下時分,金紅色的、毫無遮攔的余暉,透過那幾扇寬敞卻蒙塵的玻璃窗,長驅直入,在布滿浮塵、坑洼不平的洋灰地面上,投下了一道道明亮而溫暖的光柵,光影中有無數微塵在無聲飛舞。
他站在屋子中央,屏住呼吸,緩緩環顧四周斑駁的墻壁、裸露的房梁、以及角落里前任租戶遺棄的零星垃圾。但在他的腦海里,眼前的景象正在被迅速而生動地覆蓋、替換:靠里墻的位置,盤起一座火旺煙囪高的七星灶;寬敞的中間區域,整齊地擺放著漆成棗紅色的方桌條凳;臨窗設一溜明亮的明檔,懸掛著油光锃亮的燒雞烤鴨;門口是結實的木制柜臺,上面放著算盤和記賬本;空氣中彌漫著燉肉的濃香、爆炒的鑊氣、以及食客們滿足的談笑……
這里,將不再是一間冰冷的、被遺棄的屋子。這里,將是他事業的真正起點,是他何雨柱掙脫有形與無形體制的束縛,憑借自己的雙手、頭腦和膽魄,真正意義上掌控自身命運軌跡的第一塊根據地!
他沒有允許自己在這種激昂的展望中沉浸太久。熱血的澎湃很快被更冰冷的理智壓下。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在這空蕩的方寸之地內,背著雙手,一步一步,實地丈量、反復踱步。
灶臺究竟砌在哪里,煙道如何走向最合理;桌椅怎樣擺放能最大化利用空間又不顯擁擠;柜臺設于何處既能兼顧收銀又能照看全場;哪面墻需要開個后窗以便通風排煙;水電線路該如何重新布置……他一邊踱步,一邊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寫寫畫畫,心中的布局圖迅速從粗糙的草圖,進化成帶有具體尺寸和標注的精密施工藍圖。
盤下這間鋪面,僅僅是萬里長征扎下了第一頂帳篷。后面,還有無數繁雜瑣碎、耗時費力的工程在等待他:找可靠的泥瓦匠、木匠進行裝修;置辦鍋碗瓢盆、桌椅板凳、冰柜灶具等一應家伙事兒;物色招聘哪怕最初只有一兩個的可靠幫手;跑通工商、稅務、衛生防疫等一道道衙門,辦下那張至關重要的“營業執照”;最終確定菜譜,調試味道,制定價格;乃至如何在這片街區打出名號,宣傳開業……千頭萬緒,如亂麻纏身,每一件都需要他親力親為,運籌帷幄。
但何雨柱的心里,此刻非但沒有絲毫畏難與焦躁,反而被一種久違的、純粹的、近乎沸騰的干勁兒所充盈。這一切的忙碌、籌劃、辛苦,不再是為了哪個車間主任、哪個廠長,甚至不完全是為了妹妹雨水。這一切,都是為他何雨柱自己干的!是為他自己的抱負、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未來在拼搏!再累,骨頭散了架,他也覺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飴!
最后檢查了一遍門窗,他掏出那把新得的黃銅鑰匙,“咔嗒”一聲,鎖好了這間即將脫胎換骨的鋪面。推著自行車走到路中央,他回過頭,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青磚灰瓦、在暮色中輪廓漸顯沉靜的屋影。
“傻柱飯店……”
他低聲地,清晰地,將這個名字在唇齒間又咀嚼了一遍,仿佛在確認某種契約。隨即,嘴角勾起一絲混合著野性、篤定與無限期待的弧度。
名字土氣?透著胡同串子的不羈?沒關系。在這民以食為天的地界兒,味道的霸道和實實在在的實惠,才是顛撲不破的硬道理,才是能拴住街坊胃、留住工人心的不二法門!
他不再遲疑,利落地翻身跨上自行車,左腳用力一蹬腳蹬,右腳順勢劃過一個有力的弧線。沉重的“永久13型”發出一聲順暢的輕響,車輪開始轉動,穩穩碾過地上那些斑駁跳躍、漸漸黯淡的夕陽光影,向著城市深處、也向著自己家中那盞等待他的孤燈方向,堅定地駛去。
身后,那間空蕩的鋪面,已是他錨定的、即將擺開陣勢的人生新戰場。
前方,迷霧雖未散盡,但一片等待他用智慧與汗水去開拓、去征服的未知江山,已在地平線上,展露出了它那誘人而險峻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