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總酒瘋上來,不顧助理的拉扯,站起身大喊:“五百萬。”
隨即,顧云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看向臺上的司儀,清晰的聲音傳遍全場:“今晚這條項鏈,我點天燈。”
點天燈。
三個字一出,全場嘩然。
所謂“點天燈”,是拍賣行里一個極少出現的規矩,意味著無論別人出什么價,他都會在那個價格上再加一輪,直到無人敢跟為止。
這已經不是競價,而是用無窮無盡的財力,封死所有對手的路,是最蠻橫,也最霸道的炫富。
劉總還梗著脖子要張嘴喊新的價碼,旁邊的助理嚇得魂都快飛了,眼疾手快撲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又一把奪過他攥得死緊的競價牌,卯足勁扔到了老遠的過道上,生怕他夠著了還能接著作妖。
助理后背已經浸出了一層冷汗,心里算盤打得噼啪響,等會兒拍賣會一散場,自已立馬拎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買最快的一班車回老家,半刻都不敢在京城多留,至于劉總就自求多福了。
場上眾人議論紛紛。
“倒是新鮮,混跡這么多年慈善場,還是頭一回見有人在這種場合點天燈,顧公子這手筆,確實夠分量。”
“我上月在蘇富比見過同品級的矢車菊藍寶石拍品,滿打滿算估值也就六十萬上下,這轉眼就抬到五百萬,顧家確實是底氣足。”
“哪還有人敢往上加價啊?誰犯得著為件拍品駁他的面子。”
其他本來有點小心思想湊熱鬧的人,也都默默把舉到一半的牌子收了回去,五百萬已經是實打實的天價,更何況顧云還放了點天燈的話,誰也不會傻到去觸這個霉頭。
司儀舉著槌子連問了三聲“還有沒有嘉賓加價?”
最后,他重重落下槌子:“恭喜顧總拍得唐櫻小姐捐贈的藍寶石項鏈!”
唐櫻聽著周圍嗡嗡的議論聲,只覺得實在悶得慌。她側頭跟趙雅低聲說了句“我去后廳透透氣”,就起身繞開人群,朝著安靜的走廊走了過去。
......
走廊兩側擺著半人高的龜背竹,深綠葉片濾過廊頂的暖光,盡頭的玻璃門半敞著,混著晚香玉甜香的晚風吹進來,涼絲絲蹭過人的手腕。
唐櫻本來打算去露臺吹吹風散散悶,剛拐過堆著三角梅的花架轉角,就聽見外面飄來兩個熟悉的男聲,腳步下意識頓在了陰影里。
“想好怎么向董事會交代了?”王川的聲音帶著點壓不住的焦灼。
“杜家那邊,還是持中立態度?”霍深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冷沉沉的,半點溫度都沒有。
“沒辦法呀。”王川語氣漫不經心又帶著點理所當然,“我外公說了,杜家和顧家有十多年的生意往來,盤根錯節的,實在不好得罪。”
霍深沉默不語。
又聽王川繼續說道:“阿深,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不想看你輸得太難看。”
“顧云的胃口,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他要的不是錢,他要的是整個霍氏集團。你手里的牌,根本不夠跟他打。”
霍深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所以,你今天是來跟我攤牌的?”
“算是吧。”王川說,“我可以幫你。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霍深沒出聲,顯然是等著他的下文。
“不再糾纏糖糖。”王川的聲音冷了點,“你從她的世界里徹底消失,從此以后你們半毛錢瓜葛都沒有。只要你答應,股東大會上,杜家會堅定不移站在你這邊。”
不遠處的花架后,陰影里。
唐櫻微微一怔。
她本是想出來透透氣,卻沒想到,會撞上這樣一場對話。
她聽著王川用平靜的口吻,將她當成一個可以交換的籌碼,擺在天平之上。
天平的一端,是霍氏集團的基業,另一端,是她。
她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她很好奇,霍深會怎么選。
理智告訴她,任何一個正常的商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毫不猶豫選前者。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等聽到那個意料之中的答案,就悄無聲息轉身離開,以后和這個人橋歸橋路歸路。
沉默了好半晌,霍深終于開口,聲音輕卻穩,“我愛她。”
王川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你放棄的是什么?沒有杜家的支持,你拿什么跟顧云斗!”
“那是我的事。”霍深的語氣半點沒動,“總之,我不會放手,她是我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
“就算她不愛你呢?”王川冷笑出聲。
“那也與你無關。”
后面沒再傳來對話聲。
咔噠,打火機響動的聲音很輕,在靜謐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唐櫻沒再停留,放輕腳步轉身,往走廊另一側的安全出口走。
剛才那番對話像一片花瓣落進心里,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因霍深而起的觸動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商人逐利才是本性。
為了虛無縹緲的感情,放棄杜家的支持,怎么算都是賠本的買賣。
這完全不符合他平時殺伐果斷的行事風格。
還有王川。
以前總覺得他吊兒郎當,對自已的那點好感,不過是富家子弟見多了千篇一律的人和事,偶然遇上不同的便多了幾分留意,等新鮮感過去,自然就會將注意力轉向別處。
沒想到他居然會拿杜家的股權來做交易。
這場資本博弈,本來就跟她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現在倒好,莫名其妙成了左右戰局的關鍵砝碼。
唐櫻在露臺站了許久,晚風吹得露在外的肩頸發涼,腦子里那些亂糟糟的念頭散得一干二凈。
她轉身往回走,轉過拐角的時候,一行人迎面走過來。
顧云走在最前面,指尖轉著個藏藍色絲絨盒子。
兩側的侍應生看見這陣仗,都下意識退到墻邊讓路。
顧云遠遠看見唐櫻走過來,眼珠一轉,突然拔高聲音:“蘇也!”
等蘇也抬頭,他故意把手里那描金的盒子往空中一拋,又穩穩接住,斜著眼角瞄著唐櫻的方向,嘴里嚷嚷著:“剛拍了個蜻蜓,成色還行,你拿著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