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指尖一揚,藏藍色絲絨盒子在空中劃了個弧線,直直落向蘇也的方向。
蘇也下意識抬手接穩,抬眼掃過顧云的方向。
他那頭淺金色的長發,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暗紫色絲絨禮服剪裁合身,襯托出他修長挺拔的身材。
看著那張俊美到不似真人的臉,蘇也耳尖發燙,心跳快了半拍。
拍賣會上自已只是隨口提了一句,他居然記在了心上,還花了這么大價錢拍下來送給自已。
她指尖摩挲盒面的絲絨,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滿腦子都是待會兒要怎么道謝才顯得不那么刻意,甚至已經聯想到下個月的高奢代言,還有跨年晚會的壓軸名額,只要搭上顧云,以后在圈內根本沒人敢動自已。
顧云站在原地,注意力全放在唐櫻身上,連半分余光都沒分給蘇也。
廊頂暖融融的光線,仿佛偏愛唐櫻一般,追著她流淌。
那身黑緞長裙素得幾乎沒有任何設計,卻偏偏勾勒出一段冷白的肩頸,細膩得像一塊無瑕的冷玉。
她什么都沒做,就只是站在那兒,卻讓顧云覺得,滿場的珠光寶氣,都不及她半分真實奪目。
他等著看唐櫻變臉,等著看她露出不爽的模樣。
可唐櫻腳步半分沒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那么徑直朝著他的方向走過來,擦著他的胳膊直接穿了過去,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他。
顧云臉上的笑意瞬間僵在了嘴角。從來都是別人削尖了腦袋湊到他跟前刷存在感,偏生這個唐櫻,次次都不按常理出牌。
他盯著唐櫻遠去的纖瘦背影,冰藍色的眸子里情緒翻涌了兩下,最后反倒勾了勾唇角。
九叔跟在顧云身后,看著前面那個決然離去的背影,壓低了聲音請示:“公子,那個姓劉的煤老板,要不要找人敲打一下?”
“敲打?”顧云收回了視線,唇角勾起一個弧度,“一只聒噪的蒼蠅而已,也配我出手?”
九叔立刻會意,躬身道:“是,公子,我明白了。”
顧云抬眼掃過走廊另一側,遠遠看見王川正靠在消防通道的門框上抽煙,指尖的星火明滅,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看。
顧云略一偏頭,對著身后的九叔和保鏢抬了抬下巴:“你們在這兒等著。”
說完他便抬腳朝著王川的方向走過去。
王川聽見腳步聲抬眼,看見是顧云,眉梢立刻挑了起來,捏著煙的手指頓了頓:“顧公子找我有事?
顧云走到他跟前站定,也懶懶靠在旁邊的柱子上,漫不經心的說:“王少爽快人,我也不繞彎子。有沒有考慮過自已當霍氏集團總裁,杜老當霍氏集團董事長?”
“杜老爺子在商場摸爬滾打這么多年,論資歷論人脈,怎么也比霍振軍那個固步自封的老頑固合適吧?至于你,年紀輕輕就把杜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霍氏總裁的位置,難道不比你現在手里握著的那點資源香?”
王川將煙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打了個轉,才緩緩吐出,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這無疑是個巨大的誘惑。
成為霍氏集團的總裁,把霍深踢出局,讓他永遠無法糾纏糖糖。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他比誰都清楚,顧云這種人,就是一條毒蛇。
與蛇為謀,無異于引火燒身。
他要的,是吞下整個霍家,自已不過是他用來撬開霍家大門的一根撬棍,用完就會被扔掉。
他掐滅了煙頭,將煙蒂精準地彈進不遠處的垃圾桶,這才轉過頭,桃花眼里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顧公子的提議,聽起來確實很誘人。”
王川并非沖動之輩,杜家能在這場豪門博弈中穩坐釣魚臺,靠的就是極致的利弊核算。
顧云雖然拋出了橄欖枝,但這條蛇太毒,稍有不慎,杜家就可能淪為顧家吞并霍氏的藥引。
現在的杜家,是霍深和顧云都想爭取的關鍵,這代表著他的話語權正處于巔峰。
這種時候,最明智的做法不是立刻倒戈,而是待價而沽。
在兩方徹底咬出勝負前,只有保持這種模糊的曖昧,才能將杜家的利益抬到最高,甚至在他們斗得兩敗俱傷時,反手吞下更大的份額。
“只是這生意牽扯太大,不是我一個人能拍板的。我總得回去和我外公商量一下。等我們有了定論,再給顧公子一個準信,您看如何?”
“我等你的好消息。”
......
次日,清晨。
顧云的私人別墅。
寬大的客廳里,鋪著厚重的波斯地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京城蘇醒的輪廓。
劉總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額頭抵著地。
昨晚在酒宴上的囂張氣焰,早已被一夜的驚恐消磨得一干二凈。
他帶來的助理,在晚宴結束的當晚就卷鋪蓋跑路了,連夜買的站票,走之前只給他發了條短信——自求多福。
天還沒亮,他就接到了礦場那邊的電話。
他名下那幾座給他帶來億萬身家的煤礦,在一夜之間,被安監、稅務、消防等七八個部門聯合查封。
賬本被帶走,設備被貼了封條,所有礦井全部停產整頓。
銀行的催款電話,合作伙伴的質問電話,客戶的催貨電話,一個接一個,幾乎把他的手機打爆。
他這才知道,自已昨天晚上,究竟得罪了一尊什么樣的神佛。
他用盡了所有關系,才打聽到顧云下榻的住址,天不亮就等在門口,硬是跪了兩個多小時,才被允許進來。
“顧公子,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就是個屁,您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吧!”
劉總一邊磕頭,一邊涕淚橫流地求饒,砰砰的響聲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
顧云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餐。
銀質的刀叉切割著盤中的菲力牛排,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甚至沒有看地上跪著的男人一眼。
在他的身側,還站著一個中年男人,國字臉,戴著黑色眼鏡,正是華科能源的董事長,趙衛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