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車隊緩緩駛近并最終追上了一營的部隊時,索科夫透過凝結著薄冰的車窗向外望去,只見外面的部隊已經拉成了一條蜿蜒曲折的黑線,在皚皚白雪中顯得格外醒目。這支行軍隊伍前后連綿不斷,長達一兩公里,戰士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半尺深的積雪中艱難前行,每邁出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清晰而深刻的腳印。凜冽的寒風中,他們呼出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成一團團白霧,卻又在轉眼之間消散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就在索科夫的視線掃過行軍隊列時,他忽然在人群中注意到了葉菲姆的身影。他連忙向司機示意,聲音急促而堅決:“停車,快點停車!”
聽到有車輛在身邊戛然而止,葉菲姆下意識地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當他看清從車中邁步而出的人竟是索科夫時,臉上不禁浮現出驚訝與意外。但他很快便恢復了往常的鎮定,加快腳步迎上前去:“旅長同志,您怎么親自到前面來了?”
“我來看看你們營目前的表現如何?!彼骺品蛳萝嚭?,雖然將軍大衣的領口被緊緊裹住,寒意卻依然無孔不入地透過厚實的布料鉆進他的骨髓,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目光嚴肅地望向葉菲姆,繼續問道:“怎么樣,你們一路上有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
“沒有,旅長同志?!比~菲姆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我們營從出發到現在,沒有發現任何敵人的蹤跡?!彼燥@懊惱地補充道,“恐怕是二營和四營在之前的戰斗中表現太出色,把德國人徹底嚇破了膽,所以他們撤退得比兔子還快,以至于我們連他們的影子都摸不著?!?/p>
“大尉同志!”索科夫待葉菲姆說完,抬手朝正在行進的隊伍一指,語氣中透出明顯的不滿,“你看看你的部隊,隊形早已松散不堪,毫無秩序可言。萬一這個時候遭到德國人的突然反擊,你們還能迅速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嗎?”
“旅長同志,您不必擔心?!比~菲姆卻顯得不以為意,甚至帶著幾分輕松說道,“德國人早就被我們打得喪魂落魄了,他們只顧著逃命,哪還有膽子停下來對我們實施反擊?”
“大尉同志!”見葉菲姆如此輕敵大意,索科夫的神色變得更加嚴肅,聲音也陡然提高,“敵人雖然暫時吃了敗仗,但這絕不代表他們完全喪失了戰斗力。你必須牢記一點:受傷的野獸反而會更兇狠地反撲,咬起人來只會更疼、更致命?!?/p>
索科夫左右張望,看到路邊有一個約兩米高的巨大雪堆,那下面應該是個不起眼的小土丘,經過連日風雪的堆積和覆蓋,形成了一座臨時的白色小山丘。他快步走上雪堆,然后舉起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雙筒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前方的地形與環境。
透過望遠鏡的鏡片,索科夫看到一片廣闊無垠的雪原向遠方延伸,仿佛與灰蒙蒙的天空在地平線處相接。遠處散布著一簇簇稀疏的樹林,那些光禿禿的樹木佇立在蒼茫的白色之中,宛如一排排沉默而堅定的哨兵。寒風不時掠過,卷起細碎的雪塵,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飄忽不定、閃爍著銀光的漩渦。
索科夫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望遠鏡側面的調節輪上輕輕轉動。整片區域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太安靜了,安靜到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這種異常的寧靜反而讓人心生警惕與不安。根據先前獲得的情報,德軍在這一帶部署了防御工事和火力點,可眼下視野之中,莫說是人影,就連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跡都完全看不到。
在雪堆下方不遠處,警衛排的士兵們正保持著警戒姿態。其中一名叫做戈比的新兵由于嚴寒侵襲,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牙齒凍得咯咯作響。他身旁的老兵庫姆注意到了這一點,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壓低了嗓音說道:“怎么樣,小家伙,是不是有點扛不住這鬼天氣了?”
戈比點了點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節奏,試圖用這種方式稍稍驅散一些刺骨的寒意。庫姆見狀,解下自己的軍用水壺,擰開金屬瓶蓋,遞了過去:“來,喝兩口這個,喝了能讓你暖和點兒?!?/p>
戈比接過水壺,湊到嘴邊猛地灌了一大口,隨即被濃烈的液體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臉也漲得通紅。庫姆一邊伸手拍打著他的后背幫他順氣,一邊接過水壺,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說道:“小同志,你這是頭一回喝伏特加吧?別這么著急,要慢慢來,不然肯定會嗆著的?!?/p>
就在這時,連長鮑布里科夫邁步走了過來,用帶著責備的語氣沉聲問道:“庫姆,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報告連長同志!”庫姆聞聲立刻挺直身體,端正姿態向鮑布里科夫匯報:“戈比感覺太冷了,我讓他喝點酒暖和一下身子,沒想到他喝得太急嗆到了。”
鮑布里科夫聽完庫姆的解釋,只是簡短地回了一句:“保持警惕,注意觀察!”隨后便邁步登上雪堆,站到了索科夫的身后稍側的位置。
緊接著,葉菲姆也跟了上來,他試探性地向索科夫詢問道:“旅長同志,您有什么發現嗎?”
索科夫搖了搖頭,語氣凝重地回答:“沒有,什么都沒有發現。前面一片死寂,安靜得可怕,就好像從來沒有人到達過這里一樣?!?/p>
“旅長同志!”聽完索科夫的話,葉菲姆不以為然地接過話頭,“我之前就說過了,德國人早就被我們打得喪了膽,現在只顧著逃命,哪還有膽子留下來阻擊我們。”
索科夫沒有說話,心里卻泛起了嘀咕:怎么回事,為什么看不到德國人的蹤跡,難道真的是我神經過敏嗎?